姜彩玲抱著布包下了車，腳踩在路面上，抬起頭四下裡看了看，只覺得眼睛不夠使。方才在車上隔著玻璃看，跟這會兒站在街面上看，到底不一樣。
街上的聲音一下子湧過來，電車鈴聲、人聲、車輪聲、還有遠處不知哪家店裡傳出來的留聲機唱腔，混在一處，熱熱鬧鬧的。
唐晨站在她旁邊，看她站著不動，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愣什麼呢？走吧。”
姜彩玲回過神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抱著布包跟了上去。
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前走。唐晨走在外側，把姜彩玲讓在裡側，時不時側過臉看她一眼，見她眼睛往哪邊瞟，就順著給她指。
“那邊是霞飛路的法國公園，裡頭有噴泉，有草坪，夏天晚上還有人拉小提琴。”
“這條街往北走，就是南京路，上海最熱鬧的一條街，哪天有空我再帶你去。”
“那家是俄國人開的西餐廳，裡頭的紅菜湯不錯，就是貴。”
姜彩玲聽得認真，時不時“哦”一聲，或者點點頭。她走在他旁邊，步子不大，唐晨放慢了腳步等著她。布包被她抱在胸前，兩隻手抓著包帶，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，時不時被櫥窗裡擺的東西吸引住目光。
路過一家綢緞莊，櫥窗裡掛著幾匹綢子，一匹水紅的，一匹月白的，一匹鵝黃的，顏色鮮亮得很。
姜彩玲的腳底下慢了慢，眼睛在那匹水紅的綢子上停了一息。
唐晨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，笑了笑，繼續往前走。
前頭有一家點心鋪子，門口支著玻璃櫃，裡頭擺著各色糕點，奶油蛋糕、杏仁餅乾、巧克力球，樣樣都是洋式的。門口飄著一股甜香，混著奶油和糖的味道。
姜彩玲的腳步又慢了。
唐晨停下腳，回頭看著她。
“想吃？”
姜彩玲趕緊搖頭。
“不，不是，就是看看。”
唐晨沒聽她的，徑直走到櫃前，指著裡頭幾樣點心，跟夥計說了幾句。夥計手腳麻利地拿油紙包了幾塊，遞過來。唐晨接過來，轉身塞到姜彩玲手裡。
“拿著。”
姜彩玲捧著那包點心，愣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”
“拿著吃。”唐晨說，“你不是早上沒吃幾口飯就出門了嗎？餓了。”
姜彩玲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包點心，油紙還透著熱乎氣。她抿了抿嘴唇，想說點什麼，到底沒說出口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她開啟油紙，拿了一塊奶油蛋糕，小口小口地咬。奶油甜絲絲的，混著雞蛋和牛奶的香，她吃了一口，眼睛就彎了彎。
唐晨走在她旁邊，看她吃得認真，嘴角也跟著往上翹了翹。
“唐晨哥哥，你也別看著我吃呀！你也吃。”姜彩玲笑著，將點心湊了上去。
唐晨點點頭，接過吃了一口，“嗯，好吃，應該是玲兒妹妹餵我吃的緣故吧，更好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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