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兩人一邊聊著天！一邊吃早餐的時候！
在日租界特高課總部大樓的三樓辦公室裡，氣氛卻截然相反。
這裡沒有暖黃的陽光，沒有燕窩羹的甜香，也沒有母子間輕鬆的調侃。整間辦公室像是一座被抽乾了空氣的墳墓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三樓走廊盡頭，這間足有四十平米的辦公室裡，光線被厚重的墨綠色絨布窗簾擋了大半，只有幾縷慘白的日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落在打蠟地板上，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斑。
牆上掛著昭和天皇的御照，兩側是上海日租界的沙盤模型，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橫在窗前，桌上堆滿了卷宗、電報和審訊報告，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、火油燈和汗水的混合氣味。
課長南田知信站在辦公桌後面，背對著門口，面向窗戶。他是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，身材消瘦，個子很矮，大概只有一米五出頭，但那副骨架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，卻比許多高大的軍官更讓人膽寒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日軍中佐軍服，領章上的三顆金梅紋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，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溝壑縱橫，每一道皺紋裡都像是刻著算計和陰鷙。
他此刻正死死盯著窗外日租界的街道，雙手撐在桌沿上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在他面前，站著三個人。
三個人站成一排，低著頭，像三根被霜打過的茄子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左邊的是行動系長鈴木少陽少佐，三十出頭，身材魁梧壯碩，平日裡在特高課裡以手段狠辣著稱，此刻卻垂著頭，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，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中間的是情報系長光谷零二少佐，戴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，面容陰鷙瘦削，平時負責情報網路和反間諜滲透，是特高課裡的“智囊”，此刻卻眼鏡後面的眼珠子亂轉，不敢與南田知信的背影對視。
右邊的是組長井川虹韋大尉，二十七八歲，年輕氣盛，是三人中軍銜最低的，此刻站得筆直，但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，嘴唇微微哆嗦著。
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牆上那座掛鐘“嘀嗒嘀嗒”的聲音，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。
突然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，像炸雷一樣在辦公室裡爆開！
南田知信猛地轉過身，右手抓起桌上那隻景德鎮產的白瓷茶杯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在地上！
瓷杯砸在打蠟地板上，瞬間四分五裂，碎瓷片夾雜著殘茶飛濺得到處都是，有幾片甚至彈到了井川虹韋的皮鞋上。他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，又硬生生站住。
南田知信那張消瘦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像幾條蚯蚓一樣在皮膚下蠕動。他的雙眼瞪得通紅，眼白里布滿了血絲，死死盯著面前的三個人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聞。
“八嘎呀路！！！”
他終於爆發了，聲音尖銳而憤怒，像一把鈍刀子刮在玻璃上，刺耳至極。
“這簡直是對我們特高課的挑釁！是對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侮辱！”
“敵人竟然已經藏在了我們眼皮底下，不僅將狙擊槍帶了進來，而且還當街殺人！這一次殺的是四個平民百姓，那下一次呢？！下一次如果是我，甚至是司令官閣下，你又該怎麼辦？！”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，顫抖著指向面前的三人，手指尖都因為憤怒而泛著青白。
“司令閣下聽說此事之後，非常生氣，把我，把我們特高課狠狠罵了一頓！我們作為反諜、反偵察機構，居然讓敵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日租界，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失職！”
最後幾個字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，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響。
三個下屬的身體同時一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