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豔萍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，點了點頭，附和道：“確實膽子特別大。日租界那種地方，崗哨林立，憲兵隊、巡捕房、特高課的人到處都是，守衛森嚴得跟鐵桶似的。他竟敢當街搞暗殺，一晚上殺兩個，一早上又殺兩個，但他這樣明目張膽的殺人，只怕遲早都要被抓住的！”
她說著，把茶杯擱下，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。
“可也很奇怪……”梁豔萍盯著報紙上的照片，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，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疑惑，“這四人就四個普通小鬼子，不是軍人，也不是什麼軍官，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冒這麼大的險，殺他們四個呢？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唐晨，眼神里滿是困惑。
“有狙擊槍，何不去暗殺那些小鬼子軍官？殺一個軍官，那才叫真正打擊敵人。殺四個手無寸鐵的平民，雖然解氣，但動靜鬧這麼大，值得嗎？”
聽到梁豔萍那句“有狙擊槍，何不去暗殺那些小鬼子軍官”，唐晨心裡頭忍不住一陣苦笑。
心說：媽，你這也說得太輕巧了吧。
殺小鬼子軍官，哪有這麼容易？但凡是個少佐以上的軍官，出行都是坐防彈轎車，前後還有護衛車隊跟著，身邊少則四五個士兵，多則十幾個，槍不離手，眼觀六路。
更要命的是，這些軍官的行程從來不固定，今天在這個據點，明天又去了另一個駐地，行蹤飄忽不定，盯梢都盯不過來。就算好不容易摸到了路線，想要近距離狙殺，也得找到合適的制高點，而日租界裡但凡有點高度的建築，不是憲兵隊的瞭望塔，就是特高課的辦公樓，根本不可能提前埋伏。
相比之下，那些普通的日本僑民、浪人、地痞，雖然同樣可恨，但他們沒有保鏢、沒有防彈車、沒有嚴密的行程安排，每天的生活軌跡固定得很，盯上他們，只需要花幾天時間摸清規律，選個合適的伏擊點，一槍一個，乾淨利落。
當然，唐晨選擇殺這些“普通小鬼子”，最根本的原因，還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。
擊殺十名日本人，就能獲得新的寶箱了。每殺一個，進度條就往前推一格。
所以，殺普通鬼子，既是最現實的選擇，也是最划算的選擇。
但這些話，唐晨自然不可能跟梁豔萍說。
他面上只是微微一愣，隨即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，臉色“唰”地一變，趕緊壓低了聲音，身子還往前傾了傾，做出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。
“媽！小聲點！”他壓著嗓子，眼睛還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圈，“你這話要是傳出去……怕是我們都要被抓起來，到時候就麻煩了。”
梁豔萍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樂了，鼻子裡哼了一聲，但也配合著壓低了聲音，湊近了些。
“怕什麼？”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，一臉篤定，“放心吧，家裡都信得過。阿蘭跟了咱們多少年了？劉姨也是從老家帶出來的，嘴嚴得很。”
唐晨點了點頭，臉上的緊張神色慢慢收了起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。
“不管殺的是誰，只要殺的是小鬼子，那就是好樣的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痛快勁兒。
“小鬼子可真卑鄙的，報紙上居然把抗日誌士寫成“歹徒”、“賊人”、“窮兇極惡”。我看他們小鬼子，才是強盜土匪還差不多！跑到咱們龍國的地盤上耀武揚威，殺人放火，欺男霸女，他們倒好，反過來說別人是歹徒？真是賊喊捉賊！”
唐晨越說越來勁，筷子在空中比劃著，臉都微微漲紅了，活像個血氣方剛的愛國青年。
“沒辦法，誰讓我們國家落後呢，落後就要捱打！”梁豔萍嘆了一口氣，隨即重新拿起了那份《申報》，目光落在那四個人的照片上，喃喃嘀咕了一句：
“就是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？居然這麼厲害！大白天在竹林裡殺兩個，大晚上在街上又殺兩個，用的還是狙擊槍，這身手，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。也不知道是軍統的人，還是中統的人，或者是哪路江湖好漢……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指在報紙上輕輕點著那四個名字。
“水谷千一、上天一木、北原文治、橫田敬……這四個名字我聽著就覺得不是好東西。能殺了他們的人，不管動機是什麼，總歸是給上海老百姓出了口惡氣。”
唐晨聽到這話，心裡頭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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