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跟在他身後，一邊走一邊碎碎念：“少爺，您昨晚睡得可真沉，我早上來叫了您兩回，您都沒應聲，嚇得我以為您病了呢。夫人也說您最近累，讓我別吵您……”
“我身體好著呢，怎麼可能生病？”唐晨一邊下樓梯一邊擺手，“以後你要是叫我兩回沒應，就直接踹門，我保證跳起來。”
“那哪行！”阿蘭瞪大了眼睛，“您是少爺，我是丫鬟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跟你開玩笑呢。”唐晨笑著打斷她。
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樓梯拐角，唐晨一抬頭，就看到了客廳裡的景象。
客廳裡暖黃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，照在紅木地板上，亮堂堂的。
梁豔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休閒裝，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，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捧著一份報紙，看得津津有味。她嘴角微微上揚著，眉眼間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，連肩膀都在微微抖動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解氣又好玩的事情。
唐晨從樓梯上走下來，腳步聲驚動了她。
他笑著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調侃：“媽，你在看什麼呢？臉上笑容都快藏不住了。”
梁豔萍聽到聲音，抬起頭來，看到唐晨下了樓，把手裡的報紙往茶几上一放，轉過頭來看著他，眼睛裡還帶著笑意。
“醒了？昨晚上幹什麼去了？睡得跟頭豬似的，叫都叫不醒。”她嘴上嫌棄，語氣裡卻全是寵溺。
“嘿嘿，這不是昨天累著了嘛。”唐晨一邊說著，一邊快步走下最後幾級臺階，笑著走到沙發旁邊，“到底看什麼呢？笑成這樣？”
梁豔萍拿起那份報紙，朝他揚了揚：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唐晨快步走了過來，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屁股坐下，接過報紙展開。
報紙是今天的《申報》，頭版位置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大字標題：
【昨夜日租界連發兩起槍擊案，四名大日本帝國公民慘遭暗殺！歹徒窮兇極惡，罪孽深重！】
標題下面，是一張佔了大半個版面的照片，四具屍體並排躺在青石板路上，腦袋下面全是血，畫面觸目驚心。照片下面標註著四個人的名字：水谷千一、北原文治、橫田敬、上天一木。
再往下，是正文內容，唐晨一目十行地掃過去：
“……昨夜十一點左右，日租界福來旅館附近發生惡性槍擊案，兩名帝國公民水谷千一、上天一木被歹徒當街狙殺，一槍爆頭，當場死亡。此前清晨七時許，安陽路竹林過道亦發生同類案件，北原文治、橫田敬同樣遭一槍爆頭……歹徒手段殘忍，使用98k狙擊步槍，且配備消音裝置，無聲無息取人性命……望各位上海民眾團結一心，提供兇手有效情報，但凡協助抓捕兇手者，獎勵一千大洋！……”
唐晨看著看著。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，到驚訝，再到難以置信，眉毛越挑越高，嘴巴微微張開，活脫脫一副被嚇到的模樣。
當然，這全是裝出來的。
他心裡頭其實早就樂開了花，自己的“傑作”居然上了頭版頭條，而且照片拍得還挺清楚，連那四個畜生死不瞑目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。 一千大洋懸賞？嘖嘖，這價錢倒是給得不低。
看來小鬼子是十分想要抓住我嘛！
但他面上可不能露出半點端倪。
唐晨猛地抬起頭，看向梁豔萍，聲音裡帶著誇張的震驚：“我的乖乖！這人是誰啊？這麼厲害，竟敢在日租界當街殺人，而且還是使用的狙擊槍，他膽子也太大了，就不怕被抓起來嗎？！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一隻手還拍了一下沙發扶手，活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紈絝子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