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立功看著楚雲飛，話卡在嗓子眼裡，沒能擠出一個字。
一門炮，換十二個能摸上懸崖的活閻王。
這筆賬，他不敢往深了算。
楚雲飛收回視線，踩著腳下的碎磚瓦礫，轉身往據點殘破的院落裡走。
“讓弟兄們打掃戰場，收殮陣亡將士遺體，所有繳獲的槍彈清點封箱。”
“是。”
方立功應了一聲，快步跟上去。
三五八團的戰士們默默搬運著七零八落的三八大蓋。
氣氛沉得發悶。
仗打贏了，但弟兄們看著獨立團用粗麻繩捆著那門九二步兵炮招搖過市，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山西小調，心裡怎麼琢磨都透著憋屈。
坍塌了半邊的日軍小隊部裡，楚雲飛解開風紀扣，坐在長木凳上。
他掏出白手帕，擦著虎口上沾染的黑色硝煙。
方立功立在一旁，臉頰抽動了幾下。
楚雲飛頭也沒抬：“立功，憋著話呢？”
“團座，卑職就是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方立功上前一步，“李雲龍明擺著是在敲竹槓，咱們三五八團何曾吃過這種啞巴虧？傳揚出去，晉綏軍同僚怎麼看咱們？”
楚雲飛疊好手帕，重新塞回上衣口袋。
“今天要是沒有獨立團那十二個人炸塌山頂，李家坡我們也能啃下來。”
楚雲飛站起身，走到滿是彈孔的作戰地圖前。
“但拿下據點之後，你至少還得給六十七師報上去一百五十具棺材。”
方立功張了張嘴。
“一百多條命，換這門炮，不虧。”
楚雲飛手指在李家坡的標記上點了兩下。
“更要緊的是，李雲龍交了底。”
“之前的情報都說這人是個大字不識的泥腿子，就知道帶著土匪式部隊打伏擊。”
楚雲飛冷笑一聲。
“可今天他敢跟楚某要炮，算準了我不至於為了件死物翻臉；他帶人墜崖突襲，說明他麾下有一批不要命且身手極硬的亡命徒。”
方立功面色凝重起來：“團座覺得此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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