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走到擔架前，一張一張地，把白布掀開，看了看，又蓋上。
他的臉像是戴了一張面具，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王懷安看著他，喉嚨發緊。
這死一樣的沉默，比團長發火罵娘還讓他心慌。
看完最後一個犧牲的戰士，李雲龍直起身，沉默了很久。
山風吹過，把蓋在擔架上的白布，吹得嘩嘩作響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李雲龍終於開口，聲音像是灌滿了菸灰，又幹又澀。
“全團，所有部隊，停止訓練休整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把槍入庫，拿起鋤頭、斧子，幫著鄉親們，把家重新建起來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沒人有異議。
戰士們默默地放下手裡的東西，開始在廢墟里清理磚石瓦礫。
王懷安走到李雲龍身邊。
“老李，弟兄們剛打完仗，都累壞了。要不讓他們先歇兩天？”
李雲龍轉過頭，看著王懷安。
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，有一種王懷安看不懂的平靜。
“勝利是勝利了。”
李雲龍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悶錘，砸在王懷安的心口。
“可你看看，老百姓遭了多大的罪？”
他指著那些在廢墟里默默流淚的鄉親，指著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。
“咱們的勝利，是拿他們的房子、糧食、甚至性命換來的。”
李雲龍把菸袋鍋摸出來，卻沒有裝煙，只是拿在手裡，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。
“以前，老子總想著怎麼打贏，怎麼佔便宜，怎麼讓咱們團的弟兄少死幾個。”
“這一仗打完，我算是想明白了。光想著打贏，不夠。”
他看著王懷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“咱們還得護住這些拿咱們當親人的老百姓。”
“要是打完了鬼子，這片地上只剩下墳頭和廢墟，那咱們這仗，就他孃的白打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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