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祝的喧鬧聲，傳到村口，就散在了夜風裡。
李雲龍站在擔架邊，看著那個年輕戰士的臉，在火光下忽明忽暗。
戰士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挺不過今晚了。
錢伯摘下沾著血汙的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。
他走到李雲龍身邊，聲音嘶啞。
“團長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李雲龍沒回頭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菸袋鍋，裝上菸絲，划著火柴點上。
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“說。”
“咱們的衛生隊，該擴建了。”
錢伯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往李雲龍心窩子上砸。
“這次反掃蕩，咱們傷亡兩百多人。”
“你知道最後有多少人是死在傷口感染上的嗎？”
錢伯頓了一下。
“三十七個。”
“都是好小夥子，本來不該死的。”
李雲龍猛地吸了一口煙，菸頭在他臉頰邊明明滅滅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這裡，沒有消毒酒精，沒有手術刀，連乾淨的紗布都不夠用。”
“傷員抬下來，我只能拿鹽水給他們洗洗傷口，能不能活，全看命。”
“這不叫治病救人，這叫聽天由命。”
錢伯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“團長，我需要一個真正的手術室，哪怕就是一間乾淨的屋子。我需要能動刀子、能縫合的幫手。我需要藥品，大量的藥品。”
李雲龍手裡的菸袋鍋，被他捏得咯咯作響。
剛剛還因為手榴彈而咧開的大嘴，此刻像是被凍住了。
兵工所的爐火再旺，也暖不了擔架上這個正在變涼的兵。
他的兵，躲過了鬼子的槍林彈雨，最後卻因為一個小小的傷口，無聲無息地死在自己人懷裡。
這算他孃的什麼勝利？
他腦子裡，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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