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發訊號彈掛在天上，紅、紅、綠，顏色還沒散，三里坡上就炸開了。
張大彪第一個從壕溝裡翻出去。
他的棉襖前襟豁了一道口子，裡面的棉花被血糊住了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
“一營，跟我衝！”
他嗓子劈了，喊出來的聲音又啞又尖。
一營剩下的人從壕溝裡、掩體後面、交通壕裡冒出來，端著刺刀往前跑。
沒人喊口號，沒人喊殺，就是悶頭跑。
靴子踩在壕溝邊沿的碎土上，噗噗響。
日軍的隊形已經散了。
彈藥堆的火還在燒，濃煙順著風往北飄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後方炮兵陣地被騎兵營砸了個稀爛，幾門山炮歪在路邊，炮口朝天，已經是廢鐵。
正面的日軍步兵剛被一營的反衝鋒撞上，側後方謝寶慶的四營兩挺機槍還在打，子彈從背後穿過來，打得日軍兩頭挨。
有個日軍曹長背靠著一塊石頭，舉著步槍朝一營方向打了兩槍，第三槍還沒打出來，背後被四營的子彈打穿了，人趴在石頭上沒動了。
路面上全是人——跑的、倒的、爬的、趴著不動的。
一營二連從右翼交通壕裡殺出來，斜著插進日軍的隊伍中間，把本來就碎了的隊形切成三段。
最前面那段大約四五十個日軍，被張大彪的一連和二連夾在中間，往前跑不了，往後退不了。
一個日軍少尉拔出指揮刀，嗷嗷叫著朝張大彪衝過來。
張大彪都沒看他，旁邊一個老兵順手一刺刀捅進了少尉的腰眼。
少尉的指揮刀脫手飛出去，扎進了土裡。
中間那段日軍大約七八十人，被四營的機槍火力壓著動不了。
謝寶慶趴在機槍後面，打完一個彈匣換一個，打得路面上的碎石子亂蹦。
“四營跟上！別光擱後面放槍了！”
謝寶慶的通訊兵跑過來喊了一嗓子——團長的命令。
謝寶慶罵了句髒話，把機槍交給副射手，拔出腰間的盒子炮。
“四營，衝！”
最後面那段日軍人最多，大概還有兩百來人。
這些人離彈藥堆爆炸的位置最近，身上不少都帶著燒傷和彈片傷，隊形亂得不成樣子。
他們在往後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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