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到葫蘆溝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山路不好走，通訊員在前面打著火把，火光晃來晃去，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拽得老長。
還沒拐過最後一道彎，就聽見叮叮噹噹的錘子聲從溝裡傳出來。
不是一把錘子，是好幾把，前後錯著，密得跟下雨一樣。
李雲龍加快了腳步。
兵工所的大門——說是大門，其實就是兩塊木板子拼的——虛掩著，裡頭燈火通明。
三盞煤油燈掛在橫樑上，把整個窯洞照得黃通通的。
田雨蹲在車床邊上，兩隻手黑乎乎的，指甲縫裡全是鐵屑。
他面前的木板上擺著一排炮彈，整整齊齊，像是誰碼好的蘿蔔。
李雲龍走進去的時候，田雨沒抬頭。
旁邊一個小學徒在拉風箱，拉得滿頭汗，另一個在用銼刀打磨彈體的尾翼，一下一下，動作很輕很慢。
“老田。”
田雨這才抬起頭，看見李雲龍，拿袖子擦了把臉，擦完臉更黑了。
“團長來了？我讓人傳的話是說明天——”
“明天等不及。什麼好訊息，說。”
田雨沒急著開口，彎腰從腳邊的木箱子裡搬出一發炮彈，雙手捧著，走到李雲龍跟前。
“您看這個。”
李雲龍接過來掂了掂。
60毫米迫擊炮彈。
彈體是鑄鐵的，尾翼有四片，焊接的手藝比半年前好了不止一檔。
彈體表面打磨得還算光滑，底部的發射藥筒是銅的。
“這是新造的？”
“今天下午剛出的。”
田雨伸手從木板上又拿了一發，放在李雲龍手裡。
“您再掂掂這個。”
李雲龍兩隻手各託一發，左右顛了顛。
重量差不多。
他把兩發炮彈湊到燈底下看，彈體的直徑、長度、尾翼的角度，肉眼看不出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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