騾車回到趙家峪的第二天，劉明和段鵬就從正太鐵路方向回來了。
不是全回來的，段鵬先到，比劉明早了半天。
他是從東面翻山過來的，身上穿著一件破棉襖改的夾衣，袖口磨得起毛，臉上糊著鍋底灰，腰裡彆著一把柴刀，看著跟山裡砍柴的沒兩樣。
段鵬進了團部窯洞，先灌了兩碗涼水，然後從褲腿裡摸出一卷紙，拍在桌上。
“團長，陽泉到壽陽那一段，我爬了十一個碉堡。”
李雲龍沒急著看紙，先看他的手。
十根手指頭，指甲全禿了，有兩根手指的指尖往外滲血絲，結了痂又裂開了。
“哪兒爬的？”
“碉堡外牆。有三個混凝土的，牆面太滑，我是踩著旁邊的電線杆子上去的。”
李雲龍把那捲紙展開。
上面畫的不是圖，是一串數字。
每個碉堡的編號、高度、牆厚、射擊孔數量和方向、碉堡之間的距離、交叉火力的覆蓋範圍。
段鵬不識幾個字，數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每一個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些你怎麼量的？”
“牆厚是從射擊孔往裡伸胳膊量的，碉堡之間的距離是我夜裡拿繩子步量的。”
李雲龍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一會兒。
“射擊孔你怎麼數的？白天數的？”
“白天不行，白天有人。我是後半夜兩點到四點之間數的，那個點鬼子換崗，碉堡裡的燈會滅一會兒。燈滅了我就爬上去，趴在頂上往下數。”
李雲龍把紙放下了。
他沒誇段鵬。
段鵬也不需要誇。
半天后劉明也到了。
他比段鵬體面一點，穿了件粗布長衫，腳上是布鞋，背了個貨郎擔子，擔子裡還有幾塊沒賣完的粗布。
劉明帶回來的東西比段鵬多得多。
一份手繪的鄭太鐵路陽泉至榆次段的詳細地圖，標註了每一處據點的位置、兵力編制、武器配置。
一份巡邏時刻表，精確到每兩小時一班的換崗節點。
一份鐵路沿線的地形記錄，包括哪段鐵路架在橋上、哪段貼著山壁、哪段兩邊是開闊地。
還有一份偽軍名單——沿線據點中哪些是日軍駐守、哪些是偽軍駐守、偽軍裡頭誰跟日本人貌合神離，都摸了個底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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