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號，下午五點多，師部的電報到了。
通訊員跑進窯洞的時候，李雲龍正趴在桌上睡覺，臉壓在地圖上，口水把壽陽那一塊洇溼了一片。
“團長！師部急電！”
李雲龍一下子坐起來，眼睛還沒全睜開，手已經把電報紙搶過去了。
就四個字。
“今晚行動。”
他把電報紙攥在手裡，攥了兩秒，鬆開，疊好，塞進胸口的兜裡。
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
“虎子。”
“到！”
“去把所有營長、連長叫到操場上集合。通訊排給各營發訊號——全團，全副武裝，半個小時以後操場集結。”
虎子愣了一下，轉身就跑。
李雲龍走到牆角，拿起那把他從平型關一路背到晉西北的大刀，掂了掂，掛在腰上。
又從桌子底下拽出一個帆布包，裡頭是四個手榴彈和一把駁殼槍的備用彈匣。
他把帆布包背上，走到門口停了一步。
回頭看了一眼窯洞。
桌上攤著的地圖，牆上掛的獨立團編制表，角落裡堆著的檔案，還有抽屜裡那個舊筆記本。
他沒回去拿筆記本。
不用了。
——
半個小時以後，趙家峪的打穀場上站滿了人。
三千人。
步兵四個營，騎兵一個營，炮兵一個營，偵察連，特戰連，通訊排，衛生隊，工兵排。
全副武裝。
步槍上了刺刀，手榴彈別在腰上，子彈袋塞得鼓鼓的。
炮兵營的騾子馱著迫擊炮筒和炮彈箱，騎兵營的戰馬排成兩列站在最後頭，馬嘴上都套了布套，不讓出聲。
八月底的黃昏，太陽還沒落透，天邊燒著一條紅槓子。
打穀場上安安靜靜的，三千人站著，沒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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