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灰仔細回想了一下，客觀地評價：“談吐很得體，對學校的各種規章制度也很配合，在處理其他事務上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但唯獨在處理你的事情上……很不合理。”
“他們好像從來不關心你的成績，也不在乎你惹了多大的禍，甚至連你曠課去打遊戲，他們去教務處銷假的時候，神情都麻木得過分。”
“對，就是麻木。”李斯麗抓了抓頭髮，把原本整齊的短髮揉得亂七八糟，“不僅是麻木。傅灰，雪貝貝，我告訴你們一件事，你們別以為我瘋了。”
雪貝貝靠在欄杆上，神色認真：“你說，我們什麼時候覺得你正常過？”
李斯麗被噎了一下，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，隨後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李家的人，有時候會徹底忘了我的存在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風吹過湖面，蕩起一圈圈漣漪。
“忘了你的存在？”雪貝貝追問，“什麼叫徹底忘了？字面意思上的遺忘？”
“對，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李斯麗的眼神有些發飄，似乎回憶起那些讓她毛骨悚然的場景，“不是那種因為忙碌而忽略了孩子的遺忘，而是他們看著我，腦子裡關於‘李斯麗是他們親生女兒’的認知，會被強行抹掉。”
“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傅灰神情凝重了起來。
“剛被找回去的時候就有了苗頭，但我那時候剛要適應學生生活和新家庭，根本沒留意。”李斯麗低聲說，“我以為他們只是偏心李斯蘭，畢竟人家在他們身邊養了十幾年，感情深厚，我一個半路殺出來的野丫頭被冷落很正常。”
她頓了頓，拳頭微微攥緊。
“直到半年前的一場家宴。”
“那天李家幾個重要的親戚都在，李斯蘭坐在主位旁邊，大家都在誇她。我坐在桌角吃菜，吃著吃著，我媽轉過頭看著我。她的眼神完全是陌生的，那種陌生不是裝出來的，她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，溫和地問我：‘這位小姑娘，你是哪家帶來的客人？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？需要讓阿姨給你倒杯果汁嗎？’”
雪貝貝聽到這裡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一個母親，對著自己找回來的親生骨肉，當著全家親戚的面，問她是哪家帶來的客人？
“當時其他人什麼反應？”雪貝貝問。
“其他人根本沒有反應！”
李斯麗的聲音多了一絲壓抑的煩躁，“我爸在旁邊剝蝦，我大伯在旁邊喝酒，李斯蘭在旁邊笑，所有人就像沒聽到這句話一樣！就好像我坐在這個桌子上是天經地義的，但我到底是誰，他們完全不在乎，也不記得！”
李斯麗咬著牙：“不只是我媽，連我爸也試過好幾次。有一天下暴雨，我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，他下班回來，把公文包遞給保姆，轉頭看見我，皺著眉頭問保鏢：‘家裡怎麼進了陌生人？你們怎麼看門的？’”
傅灰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：“這不是普通的心理問題，這是認知層面的扭曲或者認知干涉。”
“我也覺得是認知干涉。”
李斯麗冷笑了一聲，“剛開始我也挺毛骨悚然的，以為他們被什麼高維魔物寄生了。但我試探了他們好多次，甚至偷偷把偵測卷軸塞在他們枕頭底下，沒有任何異常反應。他們就是普通人，普普通通的人類。”
“那你後來是怎麼解決的？”雪貝貝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。
李斯麗剛才提到過，李家兩口子雖然古怪，但今天在大廳裡，他們顯然還是把李斯麗當成了女兒帶在身邊。
“這也是最離奇的地方。”李斯麗抬起手，掌心裡那朵橘紅色的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，“我發現，只要我做出某種嚴重超格的、打破常規的行為，他們很自然就會迴歸到‘父母’的意識當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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