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已經轉走了。”吳老狗蹲下身，手指壓了壓地面。解九爺若在，這會兒已經去翻箱號了，可他留在外面安排撤路，痕跡只能自己看。“血不多，藥也沒長期用。關人的時間不超過一夜。”
三寸釘在木箱間穿行。生石灰味來自地面，麻藥味來自一隻空箱的底板。箱底有幾道新刮痕，像是指甲抓出來的。
她正要湊近，外面水溝忽然一聲輕響。
阿貴回頭的同時，槍聲已經從牆外咬了進來。
砰。
霍三悶哼一聲，跪倒在門邊，右腿迅速洇開一片血。他第一反應不是看傷口，是抬頭看吳老狗的臉色。
吳老狗一把將三寸釘壓進懷裡，側身翻到木箱後。趙平縮脖趴下，阿貴抬槍朝水溝方向還擊。
子彈打在牆磚上，碎屑亂濺。
三寸釘被吳老狗護在臂彎裡，聞著他袖口沾上的火藥味。她沒被槍聲嚇住，反而辨出了另一種味道。
油煙。
豬油、蔥白、冷掉的麵湯混在一起，從開槍那人身上飄過來。這味道她熟，在官署後廚附近聞過。守衛不是碼頭工，也不是洋行夥計。他在官署裡吃過飯，或者，有人替他從官署後廚送過飯。
吳老狗察覺到她掙動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三寸釘伸爪指向右側水溝，又在他袖口上抓了兩下。
吳老狗沒多問，抬腳踢翻一隻空藥箱。木箱滾出後門，水溝那邊果然又是一槍。
阿貴趁著對方換彈的空當，翻身躍出門外。
水溝裡傳來短促的搏鬥聲，隨後有人撞上石壁。那人沒再開槍，轉身就往廢碼頭跑。
吳老狗把三寸釘塞進趙平懷裡。“護住她。”
說完，他抄起地上一根扁擔，追進雨幕。
霍三捂著傷口，滿頭冷汗。“五爺，別追，碼頭那邊有水路......”
話沒說完，吳老狗已經在水溝盡頭截住了那人。
守衛的槍掉進泥裡。他轉身要跳木筏，被吳老狗一扁擔砸在肩上，整個人跪進淺水。剛要摸腰間的短刀，手腕就被踩住了。
“你身上有官署後廚的油煙。”吳老狗低頭看他，“誰讓你守這間倉？”
那人咬緊牙，一個字不吐。
吳老狗從泥裡撿起他的手槍，槍口抵在他額前。“你守的是空倉，說明真正要緊的東西已經走了。你繼續替人守秘密，到最後，買你命的人都不會記得你。”
守衛的牙關鬆了一線，眼神晃了晃，卻還是沒開口。
三寸釘被趙平抱到門邊，遠遠聞見那人身上有煤油、河泥，還有舊船艙的黴味。沒有陳皮的傷藥氣，可他腰後，藏著一小塊沾過止血粉的布。
吳老狗順著她的視線，一把拽出那塊布。
守衛的臉徹底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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