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副官帶人趕到時，碼頭上的船已經排了兩層。運糧的、運藥的、運木料的全擠在一處，船工們聽見封查的命令，紛紛探頭爭辯。
“我這船是給城裡藥鋪送貨的，藥材泡了水，誰賠得起？”
“牌照昨晚才驗過，怎麼今日又要查？”
“軍爺，水門不開，後面的船全得在河裡堵著！”
齊副官抬手壓住嘈雜。“所有船靠岸，貨牌和船冊一併交驗。誰敢趁霧離岸，按逃查論處。”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站在碼頭邊。
水汽把各種味道揉成一團。魚腥、煤油、溼木、藥材、人的汗味，普通鼻子根本分不清。三寸釘卻從裡面捉到了一線陳皮傷藥的苦腥味。
她在一艘掛著“永順藥行”木牌的貨船旁停下。
船伕馬老四站在船頭，見軍兵靠近，先陪笑，隨後悄悄往船艙的方向挪了半步。
這半步，落進了吳老狗眼裡。
“船上裝的什麼？”
馬老四拱手。“都是藥材，白朮、黃芪，還有幾箱幹參。牌照齊全，貨上有藥行的印。”
解九爺接過船牌，翻過來掃了兩眼。“永順藥行去年就改成了裕豐的轉租倉。你這牌子寫的是舊名，日期卻是今日。”
他指甲刮過牌面，抬頭補了一句。“印泥，和前幾輛煤車的臨時通行牌是同一盒。”
馬老四的笑僵在臉上。“藥行換東家，牌子來不及換……同行之間的事，軍爺明鑑。”
吳老狗沒接這話，只問船上底查過沒有。
馬老四橫身擋住艙門。“船底全是藥箱，拆了我賠不起！再說你們查車查船，總得有個憑據，不能憑一條狗亂聞吧？”
碼頭上靜了一瞬。旁邊船工壓低嗓子嘀咕，跟五爺家的狗講道理，嫌命長。
吳老狗的神色沒變，三寸釘已經從他懷裡跳下，沿著船板往下鑽。
馬老四伸手去攔，被阿貴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我就是說句實話！”馬老四疼得齜牙，“五爺，您不能因為一條狗繞船，就把我當犯人。”
吳老狗走到他面前，聲音很輕。“她繞的不是船，是你藏東西的地方。你要是沒藏，就不會連她靠近船底都怕。”
馬老四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三寸釘鑽進藥箱底下的縫隙。溼木板、麻布、藥材味一層壓一層，最深處卻有陳皮留下的血腥氣。被麻藥蓋著，沒蓋乾淨。
她抬爪刨了兩下。
吳老狗聽見動靜，示意阿貴動手。
藥箱搬開，底下露出一塊拼接粗糙的船底板。板邊是新釘，釘帽上還掛著碎木屑。
解九爺蹲下看了一眼。“這裡剛動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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