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家正門這輛，車廂裡放著一隻鐵盒，鐵盒裡裝著“真拓本”。老盤頭趕車，臨上車前往車轅上啐了一口。“五爺放心，車在我這條老命就在。”車後跟著兩名夥計。
官署後門那輛，由張啟山的人押送。張啟山親手接過解九爺做的拓本，特意讓兩名文書看清封套上的吳家印記，才落鎖。
霍家巷口那輛，掛著霍家布行的牌子，車伕換成了霍仙姑的人。
真正的拓本，被吳老狗藏進書房夾牆，外面壓著一本發黴的賬冊。三寸釘湊近聞了一下，扭頭就走，連第二眼都不肯給。
陳皮堅持坐進第一輛車。
吳老狗站在車邊，盯著他扶著車門慢慢往上爬。“你現在走路都打晃，坐進去能做什麼？”
“讓藤原的人以為我在裡面。”
“他知道你受了傷。”
“知道我受傷，才更容易信你會把我藏在車裡。”
吳老狗的手搭在車門上，沒松。“你死在路上，拓本一樣保不住。”
陳皮抬起頭，聲音低了下來。“我被裝進箱子那會兒，沒人問我能不能走。現在輪到我自己選，五爺也要替我選？”
吳老狗沉默了。
阿豹從後院被牽出來，龐大的身子擠到車邊，朝陳皮嗅了嗅。陳皮伸手推它的頭，阿豹紋絲不動，反倒把鼻子往他傷口上湊。
三寸釘跳上車廂，蹲在陳皮對面。
吳老狗終於鬆了手。“阿豹跟車，三寸釘也在。你要亂來，我先把你打暈。”
陳皮靠回車壁。“你可以試試。”
馬車駛出吳家正門。
三寸釘從車簾縫往外看。街角茶攤飄著新煮紅茶的味，茶碗邊沿卻粘著槍油。賣糖人的老漢一身甜膩麥芽氣，鞋底沾的溼泥，和吳家門口的一模一樣。
茶攤一個，糖人攤一個。
她咬住陳皮的褲腳，往左邊扯。
陳皮低頭看她一眼，掀開車簾。“去東街。”
車伕僵了一下。“東街繞遠。”
“我傷口疼，就喜歡繞遠。”
車伕握韁的手緊了緊，馬車拐進東街。茶攤那人起身跟上，賣糖人的老漢卻挑擔往南去了。
南邊是官署方向。
三寸釘的耳朵豎直了，一爪拍在車板上，鼻尖直指前方——車伕的背影。
他揹著霍家布行的包袱，身上有靛藍氣。可這一路上，他回頭瞟了三次，第三次，右手已經摸進了懷裡。
“停車！”陳皮暴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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