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看向張啟山。“還得再送他們一個破綻。”
“什麼破綻？”
“你的辦公桌。”
張啟山的眼神沉了沉。
吳老狗指著桌上攤開的底片。“他們一直在拍你的桌子。明天把城南貨場的換崗圖攤在桌上，故意露一角。圖上標一道根本不存在的暗門，藤原的人會當那是撤離路線。”
張啟山盯著他看了半晌，才開口。“你引別人走錯路，是真有一套。”
“走錯路的人，通常都以為自己撿了便宜。”
午後，霍仙姑說的那位攝影師到了吳家。
三十多歲，一件舊西裝，手上戴著白手套。進門先看了三寸釘一眼，眼裡沒有好奇，只有小心。
霍仙姑把人引薦給吳老狗。“許先生，洋行裡都叫他許照相。只認錢，不認人。”
許照相從皮箱裡取出相機和幾張空白底片，動作很穩。“我只拍貨場裡明面上的東西。要是有人盯上我，我可不會為霍當家把命搭進去。”
“你只管拍。”霍仙姑說，“有人靠近你，就往霍家車後頭躲。今天不會讓你落單。”
許照相的目光移到陳皮身上。“這位，就是要坐車的人？”
陳皮抬眼。“怎麼，怕我長得不像人質？”
許照相沒敢接話，低頭去擦鏡頭，擦到一半，手指頭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。
陳皮換上一件舊棉外套，肩膀故意塌下去，右手露在外頭，繃帶邊緣洇著一點血。三寸釘湊過去嗅了嗅——那血不是舊傷崩開的，是陳皮提前劃破指尖抹上去的。
她抬頭看他。
陳皮面無表情。“看什麼。要讓人信，總得掏點本錢。”
吳老狗把一小包藥粉遞給三寸釘。藥粉要蹭在箱角和車轅上，她得一路走一路留，留下一條狗都能聞出來的氣味路標。
苦味鑽進鼻子，酸得她腦門發緊，心裡把這幫人挨個問候了一遍。
好容易從照相館的煙氣裡緩過來，轉頭又讓她去當移動路標。吳老狗卻只當她嫌藥味，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。
“乖，走完這趟，回來給你煮排骨。”
三寸釘的爪子當場停住。
排骨的念頭，硬生生壓過了藥粉的酸。她低頭蹭過箱角，順嘴又在吳老狗鞋面上留了半點粉末。
吳老狗看著鞋面，只當她在撒嬌，嘴角難得彎了一下。
第二日清晨，假車隊從吳家側門出發。
頭一輛車裝著仿製銅鏡，車轅掛著吳家的舊銅鈴，走一路響一路。第二輛車關著陳皮，車窗留了一條縫，寬窄剛好夠露出他纏著繃帶的手。
三寸釘縮在頭一輛車的箱角旁，隨車輪一顛一顛，鼻子裡灌滿了油布、馬汗和潮木頭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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