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藤原掌櫃想做買賣，先把手裡的貨亮清楚。”
吳老狗把外套往懷裡攏了攏，擋住三寸釘被熱氣燎紅的耳尖。
“隔著這場火，隨便拿幾張黑紙就想換吳家的東西，拾遺齋平日也這麼待客？”
藤原沒有往前走，他站在道口橫杆旁，把油布裡的紙展開，右下角露出半圈鏡紋。
陳皮的手在刀柄上收緊，那道缺口，他在舊拓上見過，連邊緣細小的裂紋都對得上。
三寸釘卻仰起鼻子。
雨把煙塵壓低，鐵路道口的風乾淨些，藤原身上有苦藥香，紙張帶著新墨和漿糊味。
她等了兩息，真鏡附近那股冷石礦氣，還是沒聞見。
鏡紋像，紙上的味道對不上。
她前爪按住吳老狗衣襟，朝他胸前裝拓本的內袋拱了拱，隨後扭開頭，鼻端噴出一口氣。
吳老狗垂眼，看見她又去聞藤原手中的紙。
他沒有把這點反應當成定論，只把目光落向那處裂紋。
火光搖動，紙角被雨打溼，幾道紋路卻黑得過分齊整。
“右下角再抬高些，你既然認定我們需要它，驗貨這點工夫總捨得給。”
藤原腕子沒動，臉上的笑淡了半分。
解九爺順著吳老狗的視線看過去，從懷裡取出隨身的小鏡片。
隔著鐵路看細紋吃力，可邊緣那道整齊的黑線，已經足夠讓他起疑。
“裂口也拓成了連線，做模的人還給補過邊，陳皮，你認得紋樣，認得這張紙嗎？”
陳皮臉色沉下去，他記得那道鏡紋，先前一句真拓喊得太早，正好替藤原抬了價。
三寸釘縮回外套，總算能喘口沒那麼燙的氣。
人靠眼睛會被騙，她今天這頓排骨，掙得實實在在。
藤原看了那隻小狗一眼，拇指在紙邊擦過。
那張樣拓，原是要逼吳老狗先亮鏡子的，只要驗上一眼，就能看出缺的銅片補齊沒有。
如今連內袋都沒人碰。
“吳五爺眼力好，這張確實只是樣子。”
藤原把兩層紙慢慢揭開。
“真正能談的，在裡面。”
夾層裡抽出一張窄放單，單據後面貼著半幅薄拓，紙色發舊，斷口參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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