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爺，廚房給您留了碗……”
話沒說全，人先看清了屋裡。
吳老狗正把油布包放進舊狗糧筐，邊上還擱著瓶子的軟布套。
老盤頭白日里親眼看著這物件送進內院，這會兒見它又露了面，手指一鬆，托盤磕上了門框。
碗沿磕碎一塊，麵湯潑了半地。
解九爺伸手接住那盞燈，吳老狗把竹筐蓋好。
三寸釘聞見老人身上的汗味一下重了，抬眼再看，那張臉已經白了。
“盤叔，今夜的事，爛在肚裡。”
吳老狗沒加重一個字，老盤頭卻撲通跪了下去。
他不敢碰地上的碎碗，額頭抵著乾淨的磚面，肩膀抖個不停。
“我就來送口熱的，沒想看這些，五爺，我這把老骨頭在吳家吃了多少年飯，我曉得輕重，您別把我往外攆。”
三寸釘急了，扒著吳老狗的胳膊想下去。
他先把她託穩，再彎腰握住老盤頭的手臂，把人扶了起來。
“我若疑你，就不會讓你留下收拾，今夜少一個人知道，你往後端飯送水便少擔一份驚，這裡不用你跪，膝蓋傷了，明早誰來管她的肉粥？”
老盤頭抹了把臉，眼淚還是止不住。
原是怕五爺認定自己偷看了什麼，如今聽見明早的差事還歸他，這才緩過那口氣。
解九爺看了看那盞燈，又看了一眼老人袖口的油痕。
吳老狗接過燈，把後頭的話穩穩補上。
“後廊一直是盤叔添油，領油簿和空罐都對過，他身上這點味，算不得別人遞話的憑據。”
老盤頭攥著袖子，嘴唇動了動，末了只低頭去拿掃帚。
他們從後廊繞進狗舍。
阿豹還沒叫，鼻子先從柵欄後探出來，一看見三寸釘，尾巴就在身後的草墊上掃開了。
吳老狗掀開阿豹睡覺的木臺板，把墊好的防潮匣推進下層。
狗窩離地半尺，外頭有屋簷擋雨，油布包放穩後，上頭照舊蓋回舊板和舊草，連位置都沒挪動一寸。
阿豹盯著被翻動的窩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。
三寸釘被放到臺邊，伸鼻子碰了碰它的下頜。
大狗垂下腦袋由她聞過，又順著她的爪尖看向窩底。
她輕輕叫了一聲，阿豹便跨過去伏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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