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齊副官,時辰照原定,我早到一刻,晚到一刻,都不許動。人聚得越齊,外頭越看得出,這趟差是有規矩壓著的。
吳老狗吩咐完,讓趙平先去核押運名單。
老盤頭想再替他添一碗麵,見他只抬眼看了看天色,便不添了,把剩下的麵湯灌進小暖罐,留給他出門時揣著。
三寸釘半夜睡過一覺,清早被塞進袖子,還留著幾分迷糊。
直到車輪拐進城北,煤煙味,牲口糞味,粗麻包味一齊湧進來,她才算徹底醒神。
貨站門前排著幾輛大車,等著送貨的人被攔在白線外。幾個苦力抱怨耽誤了早飯,見官署的汽車開進來,又都把聲音收了回去。
那隻裝鉛胎假鏡的箱子,早幾天就從解家挪到了這裡。
它按手續候驗了幾日,今日才正式交給官署車隊,先走城郊道口,去接北線轉運。手續做得越全,外頭的眼睛裡,這箱東西就越像九門捨不得撒手的真貨。
三寸釘聞見箱板上乾燥的木屑氣,沒湊近。吳老狗也不碰箱子,只叫趙平照著交接號一樣樣核。
長根送出的新訊息,這會兒該到外頭人手上了。
昨夜有人照著梆子響的間歇,給他留了一張紙,紙上寫著開各道門的先後。
吳老狗沒動原紙,只讓趙平摹下一份,又教長根按約回話,說自己照舊進不得內院。
至於押運的訊息,長根倒是真聽見過。吳傢伙計在外間議論貨站改班,官署來人催過時辰,連窗外等車的人都能作證。
對方要真話,那就給他能上街查驗的真話。
張啟山到的時候,站前已經靜了下來。他一身軍裝,手套攥在掌心,下車先看崗哨,再看候在一旁的吳老狗。
“五爺,東西出了城,封口再對不上,押運的人就得擔責。你現在有話,趁交接前說清,省得到倉裡再補。”
吳老狗把袖口攏好,沒急著去碰筆。“我要的兩邊留據,少一份都不行。吳家只認今日這一箱,倉裡往後添進去的名目,別一併算到我頭上。”
附近幾個候著驗貨的商人互看了一眼,趕忙低下頭去。
九門同官署當眾掰扯責任,反而比客客氣氣地往來更叫人信。連吳五爺都不敢省的手續,他們更不敢往上撞,自找麻煩。
齊副官把交接單分開,副本遞給吳老狗過目,當場把押運編號,去處,封存事由一樣樣念明。
“銅鏡一件,隨箱封存,北運礦務倉充作稽查證物。抵倉核文時雙邊在場,未經籤認,不許私啟。”
末尾幾字剛落,抱著她的手臂動了動,把她挪去迎風的一側。
她先聞見炭煙,跟著嗅出一縷更細的冷煙味,纏在半溼的粗布裡。那味道不新鮮,像擱了許久的菸灰沾著藥封的殘氣,湊近了才顯出來。
這股混在一處的氣息,她記得。
從前藤原那條遞話線的包裹上,就有近似的殘味。可光憑這一鼻子,頂多證明對方碰過同樣的東西,當場定不到人頭上。
三寸釘從袖邊露出眼睛。
白線外有個穿短褂的苦力,肩上扛著空麻袋,眼睛不追來往的貨,反倒盯住齊副官落筆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