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坐在板車輪邊系綁腿，腳邊半袋穀殼，擱了半天，人沒動一動。
她用爪尖碰了碰吳老狗的腕骨，等他的指尖停下來，再朝那兩人的方向抬了抬鼻尖。
吳老狗沒轉頭，藉著接筆，把袖口換到另一側。打旁邊走過的趙平瞧懂了，腳下不停，徑直往裝車的地方去。
三寸釘心裡鬆了半寸，鼻尖又叫貨站的灰燻得發癢。
忍了又忍，她到底把臉埋進軟布里，悶悶打了個噴嚏。張啟山正把簽押遞回來，目光掃過來，眉間那點冷意更沉了。
“她的爪子能不能走路？去了道口，車停在哪一處，你先交代好。”
吳老狗笑了。“爪子養著，不勞她走。佛爺真疼她，我這趟的車馬錢就別壓得太狠，給她添肉，那也得花錢。”
白線外的商人們全豎著耳朵，一個個只當沒聽見。
齊副官卻在這兩句閒話裡聽出了門道，吳家的車必須落在預留的退路里，不能臨時挪位。
張啟山把手套戴上。“賬照核定的走，人也照核定的位置站，誰擅離，回來自己交代。”
交接總算辦完，箱子由四人抬上第二輛貨車。封條朝外，壓箱的繩結當眾收緊，箱邊又覆上半張防雨布。
那個扛麻袋的苦力卸下肩上的東西，朝站門邊的小攤走去。
三寸釘的耳朵追著那腳步，吳老狗的掌心輕輕罩下來，把她往袖裡按了按。她便不動了，沒再往下探。
趙平回來時，手裡多了一張過磅單。他把紙遞進吳老狗掌心，側身擋住外人的眼光，才開口。
“一個頂了老田的班，一個說南邊臨時叫來的。管事只認保人的名字，臉沒見過。”
吳老狗看著單子，筆尖在空白處點了一下。“叫管事照舊用人，別問第二遍。保人是誰，等車出了站再查，先記下他們往哪裡遞話。”
趙平本打算再勸，五爺分明該先扣下一個，把外頭那條線攥進手裡。可看著裝好的箱子，他轉過彎來了。
人扣在貨站，真正等箱子的人反倒縮回去，不肯動了。
扛麻袋的人在攤前買了兩個餅，錢沒直接交到攤主手上，先在掌心裡扣了一下。一個穿灰衣的客人端起茶碗，很快從另一頭走了。
這兩下小動作，全落進站外盯梢的眼睛裡，貨站這邊沒一個人驚動。
三寸釘隔著袖布聽見汽車發動，胸口跟著震了兩下。她討厭槍響，也討厭車一開走就不能下地撒歡。
可今天不一樣，她待在哪隻袖袋裡，都是提前安排妥的。
吳老狗上車前，替她調好軟袋，免得顛著傷爪。暖罐交到趙平手上，他自己接過一件擋風的外衣。
張啟山立在車旁，最後看了一眼押運箱。“到了倉裡，先核封，再動文。五爺，軍令已經下了，這一趟別叫我等空信。”
吳老狗應得平穩，身子往前擋了擋，把三寸釘護在裡側，目光落在站門邊那隻慢慢放下的茶碗上。
袖口裡的小腦袋還想抬，他借理衣裳的動作把頭低下來，一字一字送到她耳邊。
“魚到了。別看，讓它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