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把鼻尖收回軟布，只留一隻耳朵貼著袖沿。
這一趟出門的章程，袖袋裡的小傢伙早聽了個大概，前頭等著的是響槍。
吳老狗順著她的背按了按，隨後跨進車廂，車門合攏，把貨站的喧鬧關在了外頭。
出城前兩道查驗都照公文放行，車隊走得不快，前頭領路的車遇上挑擔的便停下讓路，後頭的貨車跟著收緊距離，一路沒人催。
趙平坐在側邊，把一張摺紙遞進吳老狗手裡。
站上的話已經出去了。跟線的人認出其中一個，外號短劉，替藤原看過南棧。此前報來的那撥人，帶槍的有四個，慣在西邊小路接應。
吳老狗把紙收進衣袋。四個只是看見的數。道口兩邊都留眼，退的時候別往人家的熟路擠。
三寸釘聽得心裡發緊，把腦袋往他掌心又貼近一點。
計策歸計策，槍子卻不認誰寫的計劃。
她最怕的就是大人們個個胸有成竹，真到響的時候才發現，每個人都少算了一步。
吳老狗覺出她的不安，指腹在她耳根上碰了碰。
等會兒躲好，我沒叫你，別出來看。
車隊將近城郊道口，橫著的軌道已經望得見。
低矮的土坡擋去半邊視線，一輛裝柴的板車停在路肩，車旁沒有人。
前車先減了速。
三寸釘聽見輪胎碾過碎石，緊接著，木頭撞上鐵軌的悶響滾過來。
幾截斷木順著路基滑下去，不多不少，正卡在車輪要過的地方。
司機一腳把剎車踩到底，吳老狗先把三寸釘攏進懷裡，再抬手撐住前座靠背。
右側下車，貼溝走。他吩咐趙平，別急著看箱子，先讓後車的人下來。
第一聲槍響擦著車隊前方掠過去，車窗邊的木框崩掉一小塊。
三寸釘把身子縮成小小一團，耳朵被吳老狗捂住大半，悶響還是沉沉鑽進來。
她在抖，卻沒有掙扎。
一，二，三。
齊副官在前頭喊人退開，士兵藉著土坎還擊。
左側路基槍聲接連不斷，火光藏在草與枕木後頭，出手的人明擺著盯著第二輛車。
吳老狗從右側下車，彎腰順溝走了幾步，停在一處舊涵洞口。
趙平擋在外側，回頭見司機也退了下來，手才從車門上鬆開。
八，九，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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