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的夥計喘勻了氣，把道口爭箱的原話一句句學全，“是請來的，錢沒談攏，那人張口就報麻掌櫃墊過車船錢，鏡子先進棧抵著。”
“藤原的人起初不肯，後來官署的槍聲近了，怕叫人追上，才鬆口放他們抬走。”
吳老狗把水匙擱回碗沿，“去廚房領碗熱飯，吃完再把站的位置畫出來，聽見的照寫，看不清的留空，今兒這份工錢，給你加一份。”
夥計應了聲哎，肩膀當場塌了下去，退出去的腳步輕了半分。
三寸釘窩在吳老狗膝上，耳朵裡還不大舒坦，老盤頭拿溫巾替她擦淨爪邊的灰，肉粒遞到嘴邊，她張口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上午那十七響，這會兒還堵在她腦袋裡。
解九爺進書房，先看她吃得動，才把帶來的紙放上案頭。
吳老狗把暖罐往邊上一推，給他騰出半張桌面。
“原先只想釣藤原一個，麻五自己撞了進來，箱子這會兒壓在他貨棧裡，藤原的人還跟著守，咱們送出去的一件假貨，倒比真貨還難分。”
解九爺拿起筆錄從頭看，看完才接話，“麻五來借道時就報過墊款，他怕藤原揣著東西跑路，連墊出去的本錢一起拖走，借接貨扣箱，正合他的算盤。”
“也可能是想順勢拿捏藤原，麻五缺鏡文，藤原缺器，走到這一步的兩個人，誰都防著對方先補齊。”
吳老狗拿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，把這筆賬記下了。
門外通報，霍家送信的人到了。
來的是管碼頭腳錢的中年婦人，鞋底還沾著溼泥，她把一封短箋擱上桌，站著就開口，茶都顧不上喝一口。
“我們當家的叫我把話帶全，箱子進了麻五南棧的後院，走的水邊小門，他當場給接貨的添了賞錢，說總算拿著一件能作數的東西。”
三寸釘嘴邊的肉粒停在半空。
麻五高興得這麼早？
鉛胎那面鏡子拿起來一敲，聲音就要露毛病，他真懂貨，不該只憑一隻官署的箱子拍板。
解九爺替她把這一處問出了口，“親眼瞧見他驗鏡，還是聽棧里人轉述，封條拆沒拆，外箱開到哪一步？”
婦人從袖裡摸出半張抄記，照著念，“開了外箱，照運輸單對過缺口和背紋，鏡子還壓在墊板上，邊沿有繩固定著，他說搬動容易磕傷，沒叫人取下來。”
吳老狗低頭笑了一聲，手上的肉粒照舊往前送。
麻五護著到手的籌碼，反倒替假鏡擋下頭一道關。
婦人接著報，“驗完就往藤原那邊遞話，索要車船錢和說好的辛苦錢，藤原回了一張條子，只認接貨，不認搶箱，還說官署的證物若追進棧，叫麻五自己交代。”
解九爺把兩張紙擺到一處，臉上有了點笑模樣，“藤原遞話，原想叫麻五把退路備好，麻五倒借押送把箱子扣進自家棧裡，連舊賬都打算一併清，兩邊各攥各的後手，先叫這點算計，把他們擠到了一張桌上。”
書房門又被人推開，陳皮跨過門檻，袖口帶著外頭的冷風。
趙平跟在後頭，臉色不大好看。
陳皮沒理他，先往吳老狗懷裡瞄了一眼，視線在那團軟毛上落了落。
“你家門檻如今比官署還難過，送個話得先報兩遍來意，狗倒坐得比人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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