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艙裡頭，燈晃得厲害。
江面不平，船搖得人站不穩。
嚴先生坐在艙板上，膝蓋上擱著本子，本子上壓著半截鉛筆。
鉛筆頭磨禿了，他還在寫。
吳老狗坐在對面，懷裡抱著三寸釘，沒說話。
解九爺靠在艙壁上，手裡捏著根菸，菸頭亮了又滅。
嚴先生寫得很慢。
他筆尖頓了頓，抬頭看向吳老狗。
“吳五爺，老朽把最後半頁補全了。”
“您聽聽，有沒有疏漏。”
吳老狗點頭。
嚴先生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還是啞的。
“石母衣，非土非石，乃隕石墜地千年，風化而成之外殼。”
“此物能亂磁，能蔽羅盤，古人以淨瓶鎮之，取衣為引，可開山門。”
“山門一開，磁場大亂，方位盡失，唯持引者可入。”
“若無引，縱有圖，亦不得門而入。”
他念完，把本子放到膝蓋上，手撐著艙板喘了口氣。
解九爺把煙掐滅。
“嚴先生，您說的‘山門’，是哪座山？”
嚴先生搖頭。
“老朽不知。”
“藤原只說西北有座山，山裡頭藏著東西，金絲眼鏡先生要進去。”
“但山在哪兒，山裡頭藏的是什麼，老朽不清楚。”
他說完又咳了兩聲，臉色更白了。
三寸釘從袖子裡探出頭，看著嚴先生膝蓋上那本子。
本子上字寫得很擠，筆畫歪歪扭扭，像快寫不動了。
最後一行字，落在紙邊，沒寫完，筆尖頓在那兒，墨暈開一個點。
那個點下頭，壓著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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