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民警走了之後，賈家那扇門關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何雨柱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，但從偶爾傳出來的動靜來判斷——賈張氏的哭聲、秦淮茹壓著嗓子的訓斥、棒梗含含糊糊的辯解——那天的賈家內部應該鬧得不輕。到了傍晚的時候，秦淮茹出來了，眼睛紅腫著，去水龍頭底下洗了把臉，又回屋做飯去了。賈張氏沒有出來，棒梗也沒有露面。
第二天何雨柱在院子裡碰到秦淮茹的時候，她主動叫住了他。她站在水龍頭旁邊，手裡攥著一塊抹布，低著頭說了一句：“何同志，昨天的事……謝謝你沒讓公安把棒梗帶走。”
何雨柱看了她一眼：“謝我幹什麼？是公安看他是初犯，又是未成年，才給了他一次機會。跟我沒關係。”
秦淮茹點了點頭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說了句“我會好好管他的”，就轉身回了屋。
何雨柱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。他太瞭解秦淮茹了——她說“好好管”的時候是真心的，但她管不住棒梗也是真的。秦淮茹每天在廠裡幹十個小時的體力活，回到家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說，哪有精力去盯一個十一歲的半大小子？賈張氏又在旁邊護著，秦淮茹但凡說棒梗一句不是，賈張氏就能跟她吵半個鐘頭。這種環境下，棒梗不可能被管住。
但出乎何雨柱意料的是，接下來的半個月裡，院裡確實消停了。沒有人家再丟東西，棒梗也不怎麼在院子裡露面了。何雨柱聽劉嬸說秦淮茹最近每天下班回來就把棒梗關在屋裡，不讓他出門，還託了學校的老師幫忙盯著。賈張氏雖然不情願，但民警來過之後她也怕了，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護著棒梗，頂多就是在屋裡嘟囔幾句“我孫子命苦”之類的話。
何雨柱對此半信半疑。他不相信棒梗會這麼容易就改了，但也沒有多說什麼。只要棒梗不來惹他，他懶得管賈家的事。
十二月中旬的一天，何雨柱值乘回來，在院裡碰到了秦淮茹。她正蹲在自家門口擇菜，臉色比前段時間更差了，顴骨凸得老高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瘦得脫了形。何雨柱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她抬起頭來叫了一聲“何同志”，然後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。
何雨柱停下腳步看著她。
秦淮茹猶豫了幾秒鐘才開口：“何同志，棒梗這兩天……有沒有去你家那邊？”
何雨柱皺了皺眉：“沒有。怎麼了？”
秦淮茹低下頭，手指攥著菜葉子絞來絞去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他這兩天放學回來得晚，我問他去哪兒了他也不說。我……我就是問問。”
何雨柱看著秦淮茹那副樣子，心裡明白了幾分——棒梗又開始不老實了。秦淮茹管不住他，又不敢明說，只能旁敲側擊地打聽。何雨柱沒有追問，只是說了一句“你家的事你自己管好”，就轉身回了屋。
過了幾天何雨柱就知道秦淮茹為什麼來問他了。許大茂在院子裡跟人下棋的時候罵罵咧咧地說他家又丟了一隻雞——養在院角籠子裡的那隻下蛋母雞，前一天晚上還在，第二天早上就沒了。許大茂在院子裡罵了一上午，雖然沒有指名道姓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罵誰。賈張氏這回沒有出來對罵，賈家的門關得緊緊的，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第二天劉嬸家的半袋棒子麵也少了。劉嬸這回沒有罵街，直接去了街道辦反映。街道辦的幹事來院裡轉了一圈，找秦淮茹談了話。秦淮茹從街道辦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，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屋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在屋裡吃飯的時候，聽到賈家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。賈張氏的嗓門又尖又高：“你憑什麼打他？！他還是個孩子！拿了點東西算什麼！你小時候沒拿過別人東西？！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媽你別護著他了！再這樣下去他就完了！”然後是棒梗的哭喊聲和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響。鬧了好一陣子才安靜下來。
何雨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，面無表情地嚼著。於麗在旁邊嘆了口氣說：“賈家又鬧起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秦淮茹這回能管住嗎？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想了想：“管不住。賈張氏不死，棒梗就永遠有人護著。秦淮茹一個人頂不住兩個人。”
於麗沒有再說什麼。她給家安碗裡添了一勺湯，小傢伙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喝著，完全不知道隔壁在鬧什麼。
何雨柱的預測很快就應驗了。棒梗消停了不到一個星期，又開始在院裡晃盪了。他比之前更精了——以前是明著偷，現在是暗著拿。東西不見了你不容易找到證據，有時候過了好幾天才發現少了什麼，已經沒辦法追到誰頭上。院裡的人心知肚明是誰幹的，但抓不著現行，誰也沒辦法。許大茂氣得在院子裡罵了好幾回，劉嬸去街道辦又反映了一次，但街道辦的幹事來了也只能問問話，沒有證據什麼也做不了。
秦淮茹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。她白天在廠裡幹活，晚上回來要盯著棒梗，還要應付賈張氏的吵鬧和小當槐花的哭鬧。何雨柱有時候晚上聽到隔壁傳來秦淮茹壓抑的哭聲，聲音很小，悶在枕頭裡，像是怕被人聽到。但何雨柱沒有去管。他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秦淮茹走到今天這一步，一半是命，一半是她自己選的。當年她嫁進賈家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婆婆不好伺候，這些年她一直忍著讓著，把賈張氏慣成了今天這個樣子。現在她想管棒梗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十二月底的一天，何雨柱值乘回來剛進院門，就看到秦淮茹站在他家門口等著他。她的臉色比上次更差了，嘴唇乾裂發白，眼眶發青，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。看到何雨柱進來，她往前迎了一步，聲音啞啞地叫了一聲“何同志”。
何雨柱停下腳步看著她：“又怎麼了？”
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。何雨柱低頭一看——是一隻銀鎖片，小巧玲瓏的，上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字。何雨柱認出來了，那是何家安滿月的時候婁半城送的，於麗一直給家安戴在脖子上。前幾天於麗說家安的銀鎖片找不著了，以為是孩子自己玩的時候弄丟了，在屋裡翻了好幾遍也沒找著。
何雨柱接過銀鎖片，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。銀鎖片的背面有一道新鮮的劃痕，像是被人用牙咬過。他抬起頭來看向秦淮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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