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民警第二次上門之後，棒梗被傳喚去問了一次話。
那天秦淮茹請了半天假陪他去的，從派出所回來的時候娘倆的臉色都不好看。棒梗走在前面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步子邁得又快又碎。秦淮茹跟在後面，眼睛紅紅的，嘴唇抿得發白。院裡的人站在各自門口看著這娘倆進了賈家的門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何雨柱那天值乘不在家，回來之後聽於麗說棒梗被派出所叫去問話了，但當天就放回來了。於麗說：“民警說證據確鑿的話就送少管所，讓他們家長先管著，給最後一次機會。”何雨柱聽完沒說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但他心裡很清楚，棒梗不會因為被叫去問了一次話就改好的。這孩子骨子裡那股勁兒已經定型了——賈張氏教了他十一年的“別吃虧”“誰惹你就打回去”，這種邏輯鑽進骨子裡之後，別人越是教育他、越是懲罰他，他就越覺得自己受了委屈，越覺得全世界都跟他作對。他不會認錯，只會記恨。
果然，棒梗從派出所回來之後消停了不到三天，又開始在外面晃盪了。而且何雨柱注意到一個變化——棒梗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棒梗看到何雨柱的時候是躲著走，低著頭快步溜過去，恨不得何雨柱沒看見他。現在他再碰到何雨柱的時候不躲了，站在原地看著他，那雙黑瘦的小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陰沉沉的，帶著恨。
何雨柱心裡明白——棒梗把派出所的事算到他頭上了。雖然報警的是何雨柱，但棒梗不會覺得自己偷東西有錯，他只會覺得是何雨柱害了他。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一套完整的歪理：我拿別人的東西不算偷，別人告我就是害我。這套歪理是賈張氏教他的，如今已經在他腦子裡紮了根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在院子裡乘涼的時候，棒梗從外面回來了。他經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，就那麼直挺挺地走過去。走過去之後他忽然停住了腳，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。那個眼神何雨柱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陰沉、怨恨、帶著一種十一歲孩子不該有的狠勁。
何雨柱沒有躲他的目光，平靜地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鐘，棒梗先移開了目光，快步走回了賈家。何雨柱坐在門檻上沒有動，抽了口煙，心裡想著一件事——這孩子完了。不是說他這輩子都完了，而是說他心裡那點善念已經被賈張氏和這個環境徹底磨沒了。剩下的只有怨恨和貪慾。這種人長大了要麼進監獄，要麼成為比賈張氏更讓人頭疼的存在。
過了幾天，院裡又出事了。
這回丟東西的是許大茂家。許大茂養在院角籠子裡的那隻下蛋母雞沒了。那天早上許大茂起來餵雞的時候發現籠子門開著，裡面的雞不見了，地上有幾根雞毛和一個歪歪扭扭的腳印。許大茂當場就炸了，站在院子裡罵了一上午，罵完了跑到街道辦去反映。街道辦的幹事來看了看腳印，又問了問情況，最後也只能說“先查查再說”。
當天下午秦淮茹下班回來，許大茂堵在賈家門口要她給個說法。秦淮茹站在門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嘴裡說著“許大哥你消消氣”“我回去問問棒梗”，但許大茂不依不饒，非要秦淮茹把雞賠出來。賈張氏從屋裡衝出來對著許大茂就是一通罵，說“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家棒梗偷的”“你自己看不住雞賴別人家孩子”。兩家在院子裡吵得不可開交，最後還是街道辦的人來勸開的。
許大茂臨走的時候撂下一句話：“這事沒完！我找派出所去！”
第二天派出所的民警又來了。這回他們沒有傳喚棒梗，而是直接找了秦淮茹談話。民警說：“你兒子之前已經有前科了，如果這次偷雞的事查實了，就要送少管所。”秦淮茹站在院子裡聽著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嘴裡不停地說著“我管我管”“我一定好好管他”。民警走後，秦淮茹蹲在自家門口的地上哭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進屋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在屋裡吃飯的時候聽到賈家那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賈張氏的嗓門又尖又高：“你憑什麼說是我孫子偷的？！你有什麼證據？！你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！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媽你別護著他了！民警都說了再有一次就送少管所！你非要看著他進去你才甘心嗎？！”然後是棒梗的哭喊聲和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響。鬧了好一陣子才安靜下來。
何雨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，面無表情地嚼著。於麗在旁邊嘆了口氣說：“賈家又鬧起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這回秦淮茹能管住嗎？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想了想：“管不住。賈張氏不死，棒梗就永遠有人護著。秦淮茹一個人頂不住兩個人。”
於麗沒有再說什麼。她給家安碗裡添了一勺湯，小傢伙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喝著，完全不知道隔壁在鬧什麼。
棒梗消停了不到一個星期，又開始在院裡晃盪了。而且他比以前更精了——以前是明著偷，現在是暗著拿。東西不見了你不容易找到證據，有時候過了好幾天才發現少了什麼，已經沒辦法追到誰頭上。院裡的人心知肚明是誰幹的，但抓不著現行，誰也沒辦法。許大茂氣得在院子裡罵了好幾回，劉嬸去街道辦又反映了一次，但街道辦的幹事來了也只能問問話，沒有證據什麼也做不了。
秦淮茹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。她白天在廠裡幹活，晚上回來要盯著棒梗，還要應付賈張氏的吵鬧和小當槐花的哭鬧。何雨柱有時候晚上聽到隔壁傳來秦淮茹壓抑的哭聲，聲音很小，悶在枕頭裡，像是怕被人聽到。但何雨柱沒有去管。他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秦淮茹走到今天這一步，一半是命，一半是她自己選的。
更讓何雨柱煩心的是，棒梗不僅偷東西，在學校裡也開始打架了。
那天何雨水過來送東西，順嘴提了一句：“哥，我聽院裡張家的大孩子說，棒梗在學校跟人打架，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。老師找了秦淮茹去學校，秦淮茹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。”
何雨柱皺了皺眉：“打了幾回了？”
“聽張家孩子說好幾回了。棒梗在學校沒人跟他玩，他就故意找茬，誰不理他他就打誰。老師管了幾次管不住，說要給他記處分。”
何雨柱沒有接話。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。棒梗偷東西、打架、在學校被處分、回家被賈張氏護著、秦淮茹管不住——這些事連在一起，已經形成了一個誰也解不開的死結。棒梗走到今天這一步，每一步都是被賈張氏的溺愛和秦淮茹的放任推著走的。這孩子已經沒救了，至少在賈家這個環境裡沒救了。除非把他送到一個他撒不了野的地方去，讓鐵的規矩把他那股歪勁兒掰回來，否則他這輩子就毀了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棒梗偷到他家那次、偷銀鎖片那次、民警上門那次，他都忍住了沒有把事做絕。他給了秦淮茹機會，給了棒梗機會，但機會不是無限的。現在棒梗偷許大茂家的雞、在學校打架打出血、整天在院子裡用那種陰沉沉的眼神盯著他。這個孩子已經成了一顆隨時會炸的雷，留在院裡遲早要出大事。
何雨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。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。上次民警來的時候他本來可以一口咬定要送少管所，但他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放了棒梗一馬。結果換來的是什麼？是棒梗變本加厲地偷東西，是許大茂家丟的雞，是學校裡被打出血的同學，是棒梗看他的那種陰沉沉的眼神。他的寬容換來的是更大的禍害。這一次他不會再心軟了。下一次棒梗再犯事，他就直接去派出所，要求正式立案，送少管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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