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是十一月底出的差。
那趟是跑鄭州的長途，來回要四天。走之前他把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——糧本收在抽屜裡鎖好了，廚房的米麵袋子都紮緊了口，家安交給於麗帶著，家興和家旺讓何雨水每天放學過來照看一眼。於麗說“你放心走，家裡有我”，何雨柱點了點頭拎著行李出了門。
他走後的第三天，於麗就發現家裡進人了。
那天她下班回來，進了堂屋就覺得不對勁。桌上的碗櫃門開著一條縫，她記得早上出門的時候是關嚴了的。她走過去拉開碗櫃看了看——裡面的碗碟沒少，但放在最上層的半包紅糖不見了。那包紅糖是何雨柱上個月從外面帶回來的，於麗一直沒捨得吃，打算留著過年做點心用的。她站在碗櫃前面愣了一會兒，以為自己記錯了位置，在廚房裡找了一圈也沒找著。她又去看了看米缸和麵袋，米缸裡的米還是她走之前那個高度，面袋的繩子也系得好好的。
於麗在屋裡轉了一圈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她走到裡屋看了看床底下的木箱子——箱子上了鎖，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她檢查了一遍窗戶，窗栓都插得好好的，沒有被從外面撥開的跡象。但她總覺得有人進來過。那種感覺說不上來，就是屋子裡的東西被動過了，跟她出門之前不一樣。
她沒有聲張。何雨柱不在家，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，不能慌也不能亂。她先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重新收了一遍——何雨柱平時放零錢的抽屜她換了把新鎖，糧本和戶口本收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。又把碗櫃裡剩下的吃食都收到裡屋的櫃子裡鎖好。做完這些她才坐下來歇了口氣。
第二天她特意早回來了半個鐘頭。進了院門之後她沒有直接回屋，先站在院子裡跟劉嬸說了幾句話，眼睛的餘光一直瞟著自家門口。她進屋之後裡裡外外看了一遍——這回沒有少東西，但她注意到灶臺旁邊的柴火堆被人翻動過，有幾根劈柴的位置跟早上出門的時候不一樣了。
於麗心裡有了數。她沒有跟任何人說，也沒有在院子裡嚷嚷，而是把這事壓在心裡等著何雨柱回來。
何雨柱是第四天傍晚到家的。他拎著行李進了院門，於麗正在院子裡收衣服。她看到他回來，朝他使了個眼色，何雨柱心裡有數，沒有當著院裡的人問什麼。兩口子進了屋關了門，於麗才把這兩天的事說了。
“第一天回來少了一包紅糖。第二天沒丟東西，但柴火堆被人翻過。今天還沒看，你回來了正好一起看看。”
何雨柱聽完之後皺起了眉頭。他把行李放下，先在屋裡轉了一圈。於麗跟在他後面說：“我沒聲張，也沒去問誰。我怕打草驚蛇，想著等你回來再說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他走到碗櫃前面看了看鎖——那把鎖是好的，但櫃門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，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撬過。他又走到窗臺前面看了看，窗戶栓是好的，但窗臺上有一小片泥印子，像是有人踩過。那片泥印子很小，比成人的腳小了一圈，何雨柱看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。
“棒梗。”他說。
於麗沒有接話，但她心裡其實也猜到了。院裡就這麼大，能翻牆進來偷東西還不被發現的人不多。十一歲的孩子身形瘦小，能從院牆的缺口處翻過來，也能踩著窗臺下面的磚縫夠到窗戶。而且棒梗最近在院裡翻垃圾堆翻慣了，手腳不乾淨的事沒少幹，偷到她家頭上來也不是不可能。
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點了一根菸。他沒有馬上去找賈家算賬。他在想這件事該怎麼處理。直接去找秦淮茹或者賈張氏？沒有用——她們要麼護著棒梗死不認賬，要麼哭天抹淚地說“孩子小不懂事”。上次劉嬸丟了一隻鞋的事鬧到賈張氏那裡，賈張氏站在院子裡叉著腰罵了半個鐘頭，最後不了了之。棒梗偷東西這事你要是沒有當場抓住，光憑推測去說，賈張氏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“你確定是棒梗？”何雨柱問了一句。
於麗說：“窗臺上的泥印子跟他那雙破布鞋的鞋底差不多大。而且這兩天我出門的時候都留意了，院裡別家的孩子都在上學，就他一個人在院門口晃盪。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，點了點頭。他決定不急著動手，先確認了再說。接下來的兩天他正常上班，但出門之前跟於麗交代了一句：“你今天下班回來的時候在門口多站一會兒，看看有沒有什麼動靜。我明天休班，白天在家盯著。”
第二天何雨柱沒有出門。他待在家裡，把堂屋的窗簾拉了一半，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報紙。從那個角度他能看到院子裡的動靜，但外面的人不容易看到他。上午沒什麼異常，棒梗在院門口蹲了一會兒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下午三點多的時候，何雨柱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。他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——棒梗從院門口溜進來，左右看了看，見院子裡沒人，快步朝何雨柱家這邊走了過來。
何雨柱坐在屋裡沒動，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躥到他家窗戶底下。棒梗站在窗臺下面踮著腳往屋裡瞅了一眼，大概是看到屋裡暗沉沉的以為沒人，就伸手去夠窗戶的插銷。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門口，一把拉開了門。
棒梗的手剛摸到插銷，聽到開門聲整個人僵住了。他轉過頭來看到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他，臉刷地一下白了，手縮回來轉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何雨柱的聲音不高，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棒梗的腳定在了原地。他背對著何雨柱站著，瘦小的肩膀微微發抖，兩隻手攥著衣角。何雨柱走過去站在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。棒梗不敢抬頭，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何雨柱沒有罵他，也沒有動手。他只是站在那裡看了棒梗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跟我進來。”
棒梗猶豫了一下，慢慢挪著步子跟著何雨柱進了屋。何雨柱讓他站在堂屋中間，自己坐在椅子上，點了一根菸，抽了一口才開口：“前幾天我家丟了一包紅糖，是你拿的吧？”
棒梗低著頭不說話。
“還有柴火堆，你翻過吧？”
棒梗還是不說話。何雨柱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裡很清楚。這孩子不會認的——賈張氏教他的那套邏輯裡，認錯就是服軟，服軟就是吃虧，吃虧的事不能幹。所以他不認，也不說話，就這麼低著頭站著，等著何雨柱拿他沒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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