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被送進少管所之後，賈張氏瘋了。
她第一天沒出門。第二天也沒出門。到了第三天，她大概在屋裡憋不住了，推開門衝到了院子裡，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開始罵。罵何雨柱“絕戶”“黑了心肝”“害了她孫子”，罵派出所“不分青紅皂白”，罵街道辦“欺壓孤兒寡母”，罵院裡所有人“沒一個好東西”。她的嗓門又尖又高，在北風裡傳出去半條衚衕，路過的行人都放慢了腳步往院子裡瞅。
劉嬸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水龍頭旁邊站起來，看了賈張氏一眼，沒說話，端著盆子回了屋。張大媽把自家窗戶關上了，隔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後拉上了窗簾。許大茂從門裡探出半個腦袋瞅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婁曉娥站在自家門口猶豫了一下，像是想出來勸兩句，但最終還是被許大茂一把拽了回去，“砰”的一聲把門關上了。
何雨柱那天值乘不在家。於麗帶著四個孩子在屋裡沒出來，把門栓插好了，窗簾也拉上了。家安被外面的罵聲嚇著了，縮在於麗懷裡不敢出聲。家興趴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，被於麗叫了回來。於麗把四個孩子攏在裡屋，拿了塊糖給家安含著，又讓家興帶著弟弟們翻小人書，儘量把外面的動靜隔開。
賈張氏罵了一上午，嗓子啞了也沒人理她。到了中午她自己停了，大概是罵累了，回屋歇了歇。下午又出來接著罵，這回罵得更難聽了，連“何雨柱他那個坐牢的爹”“何雨柱那個來路不明的媳婦”都罵上了。於麗在屋裡聽著，臉色沉了下來。但她沒有出去跟她對罵。何雨柱不在家，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，不能出去跟一個撒潑的老婆子糾纏。她把門栓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插好了。
傍晚秦淮茹下班回來，剛走進院門就看到賈張氏站在院子中間罵。秦淮茹的臉色變了變，快步走過去拽她婆婆的胳膊：“媽你進去吧，別在外面罵了。”
賈張氏甩開她的手：“你給我滾！你這個沒用的東西！你男人死了你管不住兒子，現在兒子被人害了你也不敢吭聲！你算什麼東西！你滾！”
秦淮茹被她甩得踉蹌了一下，扶著牆站穩了。她站在那裡看著賈張氏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眶發紅，但沒有哭出來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進了自家屋裡。她把門關上了，賈張氏還在外面罵，但秦淮茹沒有再出來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值乘回來，走到衚衕口就聽到院裡傳來賈張氏的罵聲。他進了院門，看到賈張氏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，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了，但還在斷斷續續地罵著“何雨柱你個絕戶”“你不得好死”。她看到何雨柱進來，嗓門忽然拔高了幾度，指著他的鼻子：“何雨柱！你回來了！你個黑心肝的東西！你把我孫子送進去了！你滿意了？！”
何雨柱停住腳步看著她。他沒有發火，也沒有回罵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賈張氏那張因為憤怒和哭喊而扭曲的臉，看了幾秒鐘，然後平靜地說了一句：“賈嬸，你孫子偷東西不是一次兩次了。院裡丟過東西的人家不止一家，你家棒梗偷了多少回你自己心裡清楚。我報警是因為他偷到我閨女頭上了。你要是覺得我做錯了，你可以去派出所告我。”
賈張氏被他這幾句話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。她張著嘴站在那裡，手指還指著何雨柱的方向，但罵音效卡在喉嚨裡出不來。何雨柱看了她一眼，轉身回了自己家。於麗開了門，他進去之後把門關上了，外面賈張氏的罵聲又響了起來，但這回聲音小了很多，底氣也不足了。
何雨柱在屋裡坐下來喝了口水。於麗把外面的事跟他說了一遍——賈張氏罵了一整天，把他也罵了，把於麗也罵了。何雨柱聽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賈張氏這種人，你越跟她吵她越來勁。你不理她，她自己罵累了就消停了。
但賈張氏沒有消停。她罵了三天，嗓子徹底啞了，說不出話來了，就用手指著何家的方向嗚嗚哇哇地比劃。到了第四天，她大概是罵累了，也大概是知道罵了也沒用，終於不出屋了。賈家那扇門關上了，裡面安安靜靜的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秦淮茹這幾天照常上班，照常接送小當和槐花。她在院裡碰到何雨柱的時候不再低頭快步走過去了，而是停下來叫一聲“何同志”，然後才繼續往前走。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，不像生氣的樣子，也不像恨何雨柱的樣子。何雨柱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，但至少她沒有跟他翻臉，也沒有跟著賈張氏一起鬧。這讓他對秦淮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——她至少還分得清是非。
賈張氏不出屋之後的第三天，何雨柱在院子裡碰到了秦淮茹。她正蹲在水龍頭底下洗衣服，小當和槐花在旁邊玩。何雨柱走過去洗手的時候，秦淮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何同志，我婆婆那天罵的話你別往心裡去。她年紀大了，腦子轉不過彎來。”
何雨柱擰上水龍頭擦了擦手：“我沒往心裡去。”
秦淮茹點了點頭，低頭繼續搓衣服。何雨柱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說：“棒梗在少管所裡待一陣子不是壞事。他在裡面能學到規矩，能知道偷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。等他出來了要是能改好，以後還有路走。要是改不好，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。”
秦淮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她沒有抬頭，但聲音有些發顫地說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是我沒管好他。”
何雨柱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秦淮茹蹲在水龍頭底下繼續搓著衣服，搓著搓著眼淚掉進了盆子裡，在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小當跑過來拉著她的袖子問“媽你怎麼了”，她搖了搖頭說“沒事，洗衣服呢”。
賈張氏在家窩了幾天之後，終於開始出門了。她不再罵人了，但也不跟院裡任何人說話。她每天早晚出來兩趟——早上去菜市場買菜，傍晚出來倒垃圾。她低著頭快步走過院子，誰也不看，誰也不理。劉嬸有一次在院子裡碰到她想跟她說句話，剛開口叫了一聲“賈嬸”，賈張氏就當沒聽見，加快腳步走了。從那以後院裡的人也不再主動跟她搭話了。
賈家從此安靜了下來。那扇門大多數時候都關著，偶爾能看到秦淮茹進出，偶爾能看到小當和槐花在院子裡玩。賈張氏偶爾出來一趟，低著頭快步走過，跟誰都不來往。院裡的人也不再議論賈家的事了，那件事翻了篇，大家各過各的日子。
何雨柱那天晚上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著賈家那扇緊閉的門，心裡很平靜。賈張氏鬧過了、罵過了、撒過潑了，最後還是得接受現實。她護不住棒梗，也改變不了任何事。這個院子裡再也沒有人可以被她的哭鬧和撒潑拿捏了。易中海不在了，閻埠貴倒了，劉海中擼了，現在連賈張氏的威風也掃了地。那些曾經在院裡橫行霸道的人，一個一個地退出了舞臺。
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屋。屋裡於麗正在給家安洗澡，小家安坐在木盆裡拍著水花咯咯地笑。家興和家旺在桌邊畫畫，家成蹲在地上數他的玻璃球。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，聽著他們的笑聲和說話聲，心裡安安穩穩的。別人的事翻篇了，他的日子還在繼續。這個家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，也是他往後餘生的全部重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