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第二次偷廠裡東西的時候，何雨柱正好值乘不在北京。
那趟車跑的是京廣線，來回要五天。等他回來的時候，事情已經過去了。於麗在飯桌上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——秦淮茹又去了軋鋼廠後門，這回不是跟以前的女工要東西，而是自己溜進了食堂後面的倉庫，趁人不注意往布袋裡塞了幾斤白麵和一塊臘肉。結果被倉庫管理員撞了個正著，當場扭送到了保衛科。
“保衛科這次沒放她。”於麗說，“直接報了派出所，派出所來人把她帶走了。”
何雨柱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：“帶走了？現在在哪？”
“拘留了。聽劉嬸說在派出所關著呢，可能還要往上面報。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，端起碗喝了口湯。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想。秦淮茹第一次偷廠裡東西的時候保衛科放了她一馬，算是看在她是個寡婦、家裡有老有小的份上。但她沒有收手，第二次又去了，而且這次是直接偷——偷的還是糧食和肉，這在困難時期是重罪。盜竊國家財產，數額雖然不大，但性質嚴重。加上她之前有作風問題被開除的前科，這次恐怕不是拘留幾天就能了事的。
“賈家那邊什麼反應？”何雨柱問。
於麗嘆了口氣：“賈張氏昨天在屋裡哭了一天，今天倒是不哭了，但也沒出門。小當和槐花沒人管，劉嬸幫忙看著呢。”
何雨柱沒有再說什麼。他吃完了飯，坐在椅子上喝了杯水。窗外五月的傍晚天還亮著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賈家那扇門關著，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，偶爾能聽到小當和槐花低低的說話聲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何雨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
秦淮茹被關了三天之後，訊息傳回來了。派出所把案子報到了上面，上面批了——秦淮茹因盜竊國家財產被判處勞教半年。考慮到她家裡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無人照顧，允許她緩期執行，但必須接受街道辦的監管，定期彙報行蹤，不能再有任何違法行為。如果緩期期間再犯，就直接收監執行。
這個訊息是街道辦的王主任親自來院裡通知的。那天何雨柱正好休班在家，聽到敲門聲出去看了看。王主任站在賈家門口，秦淮茹從屋裡出來，臉色灰白，低著頭站在王主任面前。王主任唸了一遍處理決定，唸完了說了一句：“秦淮茹，這是最後的機會。你要是再犯，誰也保不了你。”秦淮茹點了點頭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地說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王主任走了之後，秦淮茹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進了屋，門關上了。
秦淮茹從派出所回來之後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樣。她不再往外面跑了，也不再跟任何人說話。每天除了買菜和倒垃圾之外，她幾乎不出賈家那扇門。偶爾在院子裡碰到何雨柱或者於麗，她會低著頭快步走過去，不叫“何同志”也不打招呼。她的臉色比以前更差了，瘦得脫了形，走路的時候步子很慢，像是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賈家的日子過得更難了。秦淮茹沒有了工作，還被判了勞教緩期，街道辦那邊雖然給了一點救濟，但杯水車薪，根本不夠四口人吃飯。小當和槐花餓得整天哭，秦淮茹只能煮稀粥給她們喝，自己有時候連粥都捨不得喝，把稠的撈給孩子，自己喝米湯。賈張氏依然攥著那筆撫卹金不撒手，但她自己也開始吃不飽了，每天罵秦淮茹的次數少了，更多的時候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喊餓。
院裡的人對秦淮茹的態度分成了兩撥。劉嬸和張大媽雖然覺得秦淮茹做錯了事，但看她帶著兩個孩子餓成那樣，偶爾會偷偷塞給她一點吃的——有時候是半碗米，有時候是幾個土豆。秦淮茹接過去的時候低著頭不說話，但眼眶是紅的。許大茂和另外幾個人則完全看不上她，在院子裡碰到她的時候當沒看見，背後說起來就是“那種人不值得同情”。婁曉娥夾在中間，偶爾在院子裡碰到秦淮茹的時候會點個頭，但也不敢多說什麼，怕許大茂知道了不高興。
何雨柱對這件事的態度跟前幾次一樣——不插手、不評論、不落井下石。他沒有給秦淮茹任何東西，也沒有跟她說任何話。但於麗有一次偷偷給秦淮茹塞了半袋子玉米麵，回來跟何雨柱說了。何雨柱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援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下次別讓賈張氏看見。”於麗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到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從賈家出來倒水。她瘦得幾乎一陣風就能吹倒，走路的時候盆子裡的水晃出來灑了一地。她走到水溝旁邊把水倒了，轉身往回走。經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，她的腳步頓了一下，但沒有抬頭，也沒有說話。何雨柱看著她那副樣子，把煙掐滅了，說了一句：“秦淮茹，你以後別再去廠裡了。再有一次，你就得進去。”
秦淮茹站在黑暗中，瘦削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。她沒有回頭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然後快步走回了賈家。門關上了，院子裡恢復了安靜。
何雨柱坐在門檻上又點了一根菸。他在想秦淮茹這個人——從賈東旭死的那天起，她就被推到了這個家的最前面。她一個人扛著四口人的日子，扛了這麼多年，扛不動了就去找捷徑，結果一步一步把自己搭了進去。何雨柱不同情她，但他看著她那個樣子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。這個院子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，易中海、閻埠貴、劉海中、賈家、棒梗、秦淮茹。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，自己的貪、自己的懶、自己的糊塗、自己的軟弱。但這些人在這個院子裡活了這麼多年，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，還是讓人覺得心裡發沉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於麗正在給家安講故事，三個兒子圍在旁邊聽得入神。何雨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聽著屋裡暖融融的說笑聲和講故事的聲音，心裡很平靜。別人的事翻篇了，他的日子還在繼續。他有四個孩子要養、有工作要幹、有家要撐。秦淮茹的事，他管不了也不想管。這個院子裡的事，他只能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。至於別人，各人有各人的命，各人有各人的路。他何雨柱這輩子能做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過好、把自家的孩子教好、把自家的門看好了。別的事，他管不了那麼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