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張氏在派出所關了兩天。
兩天裡沒有人去看她。秦淮茹走了，棒梗在少管所，小當和槐花在何家待著。賈家那扇門鎖著，鑰匙在街道辦手裡。派出所的民警給賈張氏做了筆錄，問了她打人的經過，又找了小陳和幾個目擊的鄰居核實了情況。事情清楚得很——賈張氏先摔了飯盒，然後又抓了小陳的胳膊，三道口子，兩道滲血。人證物證都有，抵賴不了。
第三天上午，派出所的處理決定下來了。賈張氏因毆打他人、擾亂公共秩序，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天，並賠償小陳的醫藥費和誤工費。錢從賈張氏自己攥著的那筆撫卹金里扣。民警把決定通知她的時候，賈張氏坐在拘留室的木板床上，低著頭一聲不吭。她沒有哭，也沒有鬧，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訊息傳到院裡的時候，院裡的人反應平淡。劉嬸在院子裡洗菜的時候跟張大媽說了一句“該”，張大媽點了點頭沒接話。許大茂在自家門口跟人下棋的時候說了一句“早該進去了”，婁曉娥在旁邊聽了皺了皺眉頭，但什麼也沒說。劉海中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聽了一耳朵，縮回去之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沒人聽清。
於麗那天傍晚去街道辦領救濟糧的時候，趙幹事把賈張氏的鑰匙交給了她，說：“賈張氏要關十五天，她屋裡沒人了。你幫忙看著點，別讓人進去翻東西。”於麗接過鑰匙點了點頭。她沒有進賈家那間屋子，就是把鑰匙收好了。那間屋子鎖著就鎖著，等她出來再說。
何雨柱第二天值乘回來，於麗把賈張氏被拘留的事跟他說了。何雨柱聽完點了點頭，在桌邊坐下來喝了口水。於麗問：“她出來之後怎麼辦？一個人住在那個空屋子裡，沒人管沒人問。”
何雨柱放下杯子想了想：“街道辦會管的。她這種情況，出來之後要麼送養老院，要麼街道辦繼續送救濟糧。反正她一個人也翻不起什麼浪了。”
於麗沒有再問。她轉身去廚房做飯了，鍋碗瓢盆的聲音響起來。何雨柱坐在桌邊，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夕陽下的影子。賈家那扇門關著，門上的鎖生了鏽，窗戶上糊的報紙被風吹破了一角，呼啦啦地響著。那間屋子以前是院裡最熱鬧的地方——賈張氏在裡面罵人，秦淮茹在裡面做飯，棒梗在裡面進進出出，小當和槐花在裡面玩耍。如今那間屋子空了，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了。人去屋空，只剩下一把生鏽的鎖和滿屋子的灰塵。
十五天之後賈張氏從拘留所出來了。那天上午何雨柱值乘不在家，於麗去街道辦領東西的時候碰到了她。賈張氏從街道辦門口走出來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，頭髮全白了，亂蓬蓬地披在肩上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核桃殼。她佝僂著背，步子很慢，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氣。她看到於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繼續往前走。於麗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了才轉身離開。
賈張氏回到院裡的時候，賈家那扇門是街道辦的人幫她開的。她進了屋之後就沒有再出來。街道辦每天派人給她送一頓飯，放在門口就走。賈張氏每天出來拿一趟，低著頭快步走過去，拿了就回來。她不再罵人了，也不再跟任何人說話。她整個人縮成了一個沉默的影子，在賈家那間屋子裡安安靜靜地過著她自己的日子。
何雨柱對這件事的態度跟以前一樣——不插手、不評論、不落井下石。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帶孩子，院裡的事他看在眼裡但不往心裡去。賈張氏進了拘留所又出來了，對他來說只是院裡少了一個撒潑的人。那間屋子空了也好、鎖著也好、住著一個安安靜靜的老婆子也好，跟他何雨柱沒有半點關係。
但何雨柱心裡清楚，賈家的故事到這裡就算徹底結束了。秦淮茹走了，棒梗在少管所，賈張氏縮在屋裡不出來，小當和槐花在何家養著。賈家那間屋子從此成了一間空殼，裡面住著一個不聲不響的老婆子，等著街道辦每天送一頓飯。那個曾經在院子裡叉著腰罵街、撒潑打滾、拿捏別人的賈張氏，如今變成了一個連門都不怎麼出的孤老婆子。她這輩子撒潑耍橫了那麼多年，最後把自己鬧進了拘留所，鬧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。
何雨柱那天晚上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著賈家那扇緊閉的門，心裡很平靜。他想起很多年前賈張氏在院子裡罵何大清“沒爹的孩子怎麼活”的樣子，想起她攔著秦淮茹不讓她管棒梗的樣子，想起她站在院子中間撒潑打滾的樣子。那些畫面都過去了，現在那間屋子裡只剩下一個安安靜靜的老婆子，每天出來拿一趟飯，低著頭快步走回去。她這輩子所有的威風、所有的算計、所有的撒潑，到頭來什麼都沒剩下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掐滅了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五個孩子圍在桌邊吃飯，於麗在給他們盛湯。家興端著碗在夾菜，家旺在跟家成搶勺子，家安跟槐花擠在一張凳子上笑，小當幫著於麗擺碗筷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窗外賈家那邊的燈暗著，安安靜靜的。何雨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，低頭吃飯。日子還在繼續，他的日子穩穩當當地往前走。賈家的事翻了篇，這個院子裡少了一個撒潑的人，多了一分安靜。而這份安靜，正是何雨柱這麼多年拼了命掙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