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不正常的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值乘回來，剛走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從易中海那間屋子裡飄出來。他皺了皺眉沒有理會，徑直回了自己家。於麗正在廚房裡做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易中海今天又喝酒了，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。劉嬸說聽到他在屋裡摔東西。”
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沒有說什麼。他對於麗說：“晚上把門關好，別讓孩子們出去亂跑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。她心裡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安——易中海這些天越來越沉默，沉默得讓人心裡發毛。他每天縮在那間屋子裡，門關著，窗戶也關著，偶爾出來倒水的時候整個人搖搖晃晃的，像是隨時會摔倒。劉嬸跟於麗說過兩回，說“易中海那樣子不對勁，你們晚上警醒著點”。於麗沒有跟何雨柱細說，但她每天晚上都把門栓插好了才睡。
那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，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何雨柱還沒睡，正坐在堂屋裡看報紙。那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——瓷器摔在地上的脆響，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何雨柱放下報紙站起來，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。
易中海那間屋子的燈亮著，窗戶上的舊布被扯掉了，能看到裡面昏黃的光和晃動的人影。又是一聲響，這回是木頭碎裂的聲音，像是桌子被掀翻了。然後是一個含混不清的、嘶啞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——易中海在喊，喊的什麼聽不清，但那種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崩潰。
院裡的燈陸續亮了。劉嬸家的門開了，她披著衣服探出頭來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張大媽家的窗戶亮了一下又暗了。劉海中從自家門裡走出來，站在院子裡朝易中海那間屋子看了一眼，猶豫了一下沒有過去。許大茂家的燈亮著，但沒有人出來。
何雨柱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間屋子。屋裡的動靜越來越大——砸東西的聲音、嘶啞的喊聲、還有一陣陣含混不清的哭腔。易中海那間屋子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撞開了，易中海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，站在院子中間。他穿著一件舊汗衫，頭髮亂蓬蓬的，眼睛通紅，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，整個人抖得厲害。他站在院子中間，仰著頭看著天上，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。
“我絕後了！我易中海絕後了！我蹲了十四年大牢！我什麼都沒了！什麼都沒有了！”
他的聲音又啞又裂，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。他站在院子中間搖搖晃晃的，像一根隨時會倒的枯樹。他又哭又喊了一陣，忽然蹲了下去，兩隻手抱著頭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。他蹲在地上嗚嗚地哭著，那聲音悶在喉嚨裡，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。
院裡的鄰居們站在各自門口看著。沒有人走過去，也沒有人說話。劉嬸站在門口嘆了口氣，張大媽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。劉海中站在自家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也回屋了。許大茂站在臺階上抱著胳膊看了一陣，嘴角動了動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何雨柱站在自家門口，看著易中海蹲在院子中間那副樣子。他看了幾秒鐘，然後轉身回了屋，把門關上了。於麗站在裡屋門口，小聲問了一句：“他怎麼了？”
“喝多了。發酒瘋。”
於麗沒有再問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聽著外面易中海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。那聲音在夜風裡飄了一陣，慢慢小了下去，最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含混不清的嘟囔。又過了一會兒，外面徹底安靜了。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——易中海還蹲在院子中間，頭埋在膝蓋裡，一動不動。夜風把他汗衫的下襬吹得翻來翻去，露出瘦得凸出來的脊樑骨。
何雨柱在窗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回到裡屋躺下了。他沒有出去管易中海——那個人蹲在院子裡哭也好、喊也好、崩潰也好，都是他自己的事。何雨柱不欠他的，也不欠這個院子裡的任何人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身邊於麗平穩的呼吸聲和隔壁五個孩子均勻的鼻息，慢慢沉入了睡夢之中。
第二天早上何雨柱出門的時候，易中海已經不在院子中間了。他那間屋子的門關著，窗戶上重新糊了一塊舊布。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瓷片和木屑，是昨晚砸碎的東西。何雨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，邁步走出了院門。
那天之後，易中海徹底變了。他不再出門了。門從裡面反鎖著，窗戶也糊得嚴嚴實實的。街道辦每天送的救濟糧放在門口，他有時候拿進去，有時候不拿。劉嬸敲過兩回門，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。張大媽也去敲過一回，同樣沒有回應。劉嬸擔心出事，去街道辦反映了一回。王主任派趙幹事來看了一眼，敲了半天門，裡面終於傳來一聲含混的、沙啞的應答。趙幹事問了幾句，易中海在門裡說“我沒事，別管我”，趙幹事也就走了。
何雨柱對這件事的態度依然是不插手。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帶孩子，院裡的事他看在眼裡但不往心裡去。易中海把自己關在屋裡也好、喝酒發瘋也好、崩潰嚎哭也好，跟他何雨柱沒有半點關係。他這輩子跟易中海之間的賬早就清了——易中海設局害何大清，他送易中海進了監獄；易中海蹲了十四年，該還的已經還了。至於易中海出來之後怎麼過日子、能不能撐下去，那是他自己的事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著易中海那間屋子緊閉的門窗。那間屋子以前是院裡最風光的地方——一大爺的府邸，誰見了都要點頭哈腰。如今那間屋子門窗緊閉，裡面住著一個崩潰了的孤老頭子，靠喝酒和自言自語打發日子。何雨柱抽完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屋。屋裡於麗正在給孩子們盛飯，家安跑過來抱住他的腿，仰著臉叫“爸爸”。何雨柱彎腰把她抱起來，走進屋裡。窗外天黑了，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易中海那間屋子的燈暗著，安安靜靜的，像那間屋子已經沒有人住了一樣。而何雨柱的屋裡亮著暖融融的燈光，飯菜的香味飄了滿屋，六個孩子圍在桌邊吵吵鬧鬧的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日子還在繼續，他的日子穩穩當當地往前走。易中海的事翻了篇，那間屋子裡的酒瓶子和哭聲跟他沒有半點關係。他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、把自己的六個孩子教好了，就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