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。
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場雪，薄薄的一層鋪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，被風捲著在牆角打旋。何雨柱值乘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，他踩著雪走進院子，看到易中海那間屋子門窗緊閉，裡面黑黢黢的，一點燈光都沒有。他收回目光徑直回了自己家，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補衣裳，見他回來了抬頭笑了一下：“回來了？鍋裡有熱湯。”
何雨柱放下行李洗了把臉，在桌邊坐下來喝著熱湯。屋裡暖融融的，爐子燒得正旺，六個孩子已經吃了飯各自在屋裡玩。家興在教小當認字，家旺跟家成在角落裡下棋，家安跟槐花擠在一張床上翻小人書。何雨柱端著碗喝著湯，目光從這些孩子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，心裡很安穩。
於麗把補好的衣裳疊起來放在一旁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她猶豫了一下說：“今天劉嬸來了一趟，說街道辦那邊有人來看過易中海，敲了半天門沒人應。後來找人來把門撬開了，進去一看，易中海躺在床上，屋子裡一股酒味，桌上地上全是空酒瓶子。人倒是沒事，就是喝多了，醉得不省人事。”
何雨柱放下碗：“街道辦怎麼處理的？”
“趙幹事來了，把易中海叫起來說了幾句話。易中海坐在床上，人還是迷糊的，趙幹事說什麼他都點頭。趙幹事說讓他先把屋子收拾了，別再喝酒了，再這樣街道辦就不管他了。易中海也沒說什麼，趙幹事走了之後他把門又關上了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了，站起來收了碗去廚房洗。於麗跟在他後面說：“你說易中海這個人……會不會出事？”
何雨柱擰開水龍頭衝著碗，想了想說：“出不了什麼事。他就是把自己關在屋裡喝酒，喝醉了就睡，睡醒了接著喝。這種人不會尋死，就是把自己泡在酒裡熬日子。街道辦那邊會看著他的，不會讓他餓死。”
於麗沒有再問。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何雨柱洗碗的背影，心裡很踏實。這個男人從她嫁過來那天起就是這個樣子——什麼事都看得清清楚楚，什麼事都穩穩妥妥的。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從來影響不到他，他永遠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把六個孩子輪流哄上了床。他坐在堂屋裡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，把門栓插好了，又把爐子封好了免得夜裡煤氣洩漏。他站在堂屋中間環顧了一圈這個不大的家——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獎狀和塗鴉，窗臺上擺著於麗養的綠植，桌上扣著一碗給明天早上留的饅頭，角落裡堆著他從各處蒐羅來的舊書舊報。一切都妥帖的，滿滿當當的，透著煙火氣。
他在桌邊坐下來，點了根菸。窗外的雪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，落在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，落在易中海那間黑著燈的屋子的窗戶上。何雨柱抽著煙，在心裡把這幾年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從他娶於麗進門開始，到如今已經過了好幾年。這幾年裡發生了太多事——於麗生了家興、家旺、家成、家安四個孩子，何雨水出嫁了，何大清去石家莊當了炊事員又再婚生了個閨女，一大媽離婚改嫁又生了孩子，易中海出獄回來變成了一個把自己泡在酒裡的孤老頭子。閻埠貴被撤了三大爺，劉海中也被擼了，秦淮茹跑了，棒梗在少管所，賈張氏縮在屋裡不出門。賈家散了，易中海完了，院裡那些曾經在院頭上指手畫腳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退場了。
而何雨柱自己的日子卻越走越穩。他跟於麗兩個人都有正式工作，六個孩子吃穿不愁，空間裡的物資夠用十幾年，李懷德那邊的關係牢不可破，婁半城和大領導那邊的走動一直沒斷。他在院裡不用看任何人臉色，不用巴結任何人，不用怕任何人。他何雨柱從十六歲那年站在這塊青磚地上開始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，沒有一步是白走的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掐滅了，站起來關了堂屋的燈，走進裡屋躺下來。窗外的雪還在下，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隔壁屋裡六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和於麗平穩的鼻息混在一起，是這個家裡最安穩的背景音。何雨柱閉上眼睛，心裡很平靜。
明天他還要早起做飯、送家興上學、去隊裡報到、給李懷德送貨。日子還長著，路還遠著，但方向是清清楚楚的——往前走，把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更好。這個家是他一手撐起來的，他還會一手撐下去。易中海那間屋子黑著燈，賈家那間屋子空著，閻埠貴縮在家裡不出門，劉海中成了個笑話。那些曾經在院裡耀武揚威的人都不在了，而何雨柱的日子還在穩穩當當地往前走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，把整個院子都蓋成了一片白。何雨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，慢慢沉入了睡夢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