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深秋，風向變了。
何雨柱是在火車上感覺到這種變化的。那趟值乘跑的是京滬線，車廂裡的旅客比平時少了一些，但神色都比往常緊張。有幾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縮在角落裡低聲說著什麼，看到何雨柱走過來就住了嘴。何雨柱沒有在意，繼續巡視車廂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北京站和天津站的站臺上都貼出了新的標語，紅紙黑字，他隔著車窗看了幾眼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回到北京之後，街面上的變化更明顯了。長安街兩旁的路燈杆上刷滿了標語，大字報貼在牆上、電線杆上、甚至公交站牌上，一張疊著一張。街上走著的人步子比以前快了，低頭說話的多了，大聲說笑的少了。商店的招牌有些換了名字，有些直接摘掉了。何雨柱每天上下班經過南街的時候都能看到新的標語貼出來，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響。
何雨柱在鐵警系統幹了十幾年，對風向的變化比一般人敏感。他知道這不是小事，也不是一陣風就能刮過去的。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——鐵路公安系統是垂直管理的，跟地方上的運動不太一樣，相對獨立一些。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。最近隊裡開會的時候，領導的話比以前說得更謹慎了，傳達的檔案也更多了。馬國棟私下跟他說過一句：“最近少說話，多幹活。別惹事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他這些年在院裡院外做過太多事，雖然每一件都問心無愧，但真要被翻出來仔細查，也不是完全經得起推敲的。他在黑市上賣過糧、跟李懷德做過私下交易、跟婁半城和大領導都有來往。這些事放在平時是人脈和本事，放在運動中就可能變成把柄。他需要更加小心。
回到院裡，四合院的氣氛也在變。劉嬸在院子裡說話的聲音比以前小了，張大媽在院裡碰到人的時候點個頭就過去了。許大茂倒是比以前活躍——他在院子裡跟人說運動的事，嗓門提得高高的，一副“我早就知道會這樣”的表情。何雨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許大茂叫住了他：“何雨柱，你聽說了吧？上面要搞大運動了。你是鐵警，應該比我們知道得多。”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：“不知道。我就是跑車的。”
許大茂撇了撇嘴，大概是覺得何雨柱不給他面子，轉身繼續跟別人說去了。何雨柱沒有理他，直接回了自己家。
於麗正在屋裡給家安扎辮子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院裡今天來了幾個學生，在牆上貼了大字報。劉嬸說他們是學校裡的，挨家挨戶宣傳。”
何雨柱皺了皺眉：“貼誰家的？”
“沒貼咱家。貼的是街道辦那邊的事，說要‘破四舊’什麼的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。他在桌邊坐下來，喝了口水。於麗看了他一眼，低聲問：“外面是不是要亂了？”
何雨柱放下杯子想了想：“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你最近少出門，上班下班兩點一線，別去別的地方。孩子們放學就回家，別在外面亂跑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。她跟何雨柱過了這麼多年，知道他說“小心點”的時候就是真的要小心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何雨柱把該收的東西都收了。空間裡的金銀古董本來就是收著的，不用擔心。但家裡明面上的一些東西他做了處理——牆上掛的舊字畫收起來了，櫃子裡幾件值錢的擺件也收進了空間。何大清以前留下的一些老物件他也收好了。於麗問他為什麼收，他說“該收就收，別問那麼多”。於麗沒有再問。
李懷德那邊他也去了一趟。李懷德在軋鋼廠後勤幹了好幾年了，在運動中暫時沒什麼影響——後勤保障在什麼時候都是要緊的，上面的人也需要吃飯。何雨柱跟他說：“李主任，最近形勢緊，我那邊的貨可能得減量了。你這邊有什麼安排？”
李懷德給他遞了根菸，自己也點了一根：“減量可以，但別斷。廠裡幾千號人要吃飯，你這邊一斷我就抓瞎了。你那邊要是不方便送貨，我讓人去你那邊取。咱們低調點，別惹眼就行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儘量保著。但要是實在保不住，你別怪我。”
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怪你幹什麼？這些年你幫我的夠多了。能撐多久撐多久，撐不住再說。”
從軋鋼廠出來的時候何雨柱走在路上，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。空間裡的物資夠用很多年，這個是最大的底牌，不管外面怎麼亂他都不擔心吃穿。但光有物資不夠——他還得保住自己的工作、保住這層鐵警的身份。有了這個身份，他就有保護色，就不會被隨便捲進去。李懷德那邊的關係得維持著，婁半城那邊走動要減少但不能斷，大領導那邊暫時不能聯絡了——運動期間跟大領導走得太近反而容易惹麻煩。得等風頭過去再說。
他走在南街的路上，看到路邊的牆上又貼了新的大字報，紅紅綠綠的紙在秋風裡呼啦啦地響著。幾個學生站在牆根底下念著大字報上的內容，旁邊圍著一圈人看。何雨柱沒有停下來，快步走過去了。他走回四合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，院裡的人都各回各家了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易中海那間屋子黑著燈，賈家那間屋子也黑著燈。劉嬸家的窗戶亮著，張大媽家的窗戶也亮著。何雨柱推開自家門走進去，屋裡暖融融的燈光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。
於麗正在桌邊給孩子們盛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回來了？吃飯。”
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家興在跟他講學校的事，說今天老師沒來上課，讓他們自己看書寫字。家旺在旁邊插嘴說“我們班也有同學沒來”。何雨柱聽著，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，對孩子們說了一句：“最近上學放學路上別亂跑，直接回家。”
幾個孩子點了點頭。家安舉著勺子問“為什麼”，何雨柱說“聽話就行”，家安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了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了根菸。十一月的夜風冷颼颼的，他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各家各戶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。他抬頭看著頭頂上的夜空，星星被雲遮住了大半，只剩幾顆隱約地亮著。他在心裡想著這場運動到底會刮多大、刮多久。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——把門關好，把家護好，把六個孩子看好。外面的風再大，只要他穩得住，這個家就散不了。
他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屋。屋裡於麗已經關了堂屋的燈，只留了裡屋一盞小燈。何雨柱輕手輕腳地躺下來，閉上眼睛的時候聽到窗外北風呼呼地颳著，吹得窗戶紙沙沙響。他把被子裹緊了，慢慢沉入了睡夢之中。明天他還要值乘，還要給李懷德送貨，還要面對這個越來越緊的世道。但他不怕。他有這個家做底，有空間裡那座看不見的靠山，有這些年攢下的人脈和家底。不管外面的風怎麼刮，他都能帶著這一家子穩穩當當地走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