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廠長倒臺的訊息，何雨柱是從李懷德嘴裡聽到的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去軋鋼廠後門送貨，李懷德照例在倉庫門口等著。貨卸完之後李懷德沒急著結賬，而是把何雨柱拉到倉庫裡面，遞了根菸，自己也點了一根。他抽了兩口才開口：“何同志，楊廠長今天被揪出來了。”
何雨柱接過煙點上，沒有馬上接話。他知道楊廠長這個人早晚要出事——那人在廠裡當了這麼多年廠長，本事不大，架子不小，平時只會開大會畫大餅，正經事一件沒幹過。運動一來，這種人第一個捱整。
“怎麼揪出來的？”何雨柱問。
李懷德吐了口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淡：“廠裡貼了大字報，說他搞‘物質刺激’‘獎金掛帥’，還說他跟上面某些人有不清不楚的關係。今天下午開了批鬥會，他被押到臺上站著，戴著高帽子，底下的人喊口號。他站在臺上哆嗦得跟篩糠似的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。他在腦子裡想象了一下楊廠長站在批鬥臺上的樣子——那個平時在辦公室裡端著架子、說話拿腔拿調、開會時滔滔不絕講兩個鐘頭的人，如今被人按著頭站在臺上，高帽子壓得他抬不起頭來。他在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感受，既不同情也不痛快。楊廠長這個人當年想空手套白狼讓他供貨，被他婉拒之後一直記著這筆賬。後來雖然沒再來找麻煩，但何雨柱心裡清楚這個人是什麼貨色——嘴上一套背後一套，只畫餅不兌現。這種人走到今天這一步，是遲早的事。
“廠裡現在誰管事？”何雨柱問。
李懷德彈了彈菸灰：“亂著呢。楊廠長倒了，幾個副廠長縮著脖子不敢出頭。上面派了工作組進來，說要‘抓革命促生產’。生產這塊暫時還歸我管，後勤保障不能斷。但楊廠長的人被清了一批，食堂那邊也換了人。”
何雨柱聽出了李懷德話裡的意思——他在廠裡的位置暫時沒動，但周圍的人在變，他需要何雨柱這邊的供貨穩住。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貨這邊我儘量保著。但你也知道，外面越來越緊，能保多久不好說。”
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能保多久保多久。我這邊也會想辦法，不會全指望你一個人。”
從軋鋼廠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何雨柱推著空板車走在南街上，十一月的夜風冷颼颼的。街上比往常安靜，大字報在路燈底下泛著昏黃的光。他一邊走一邊想著楊廠長的事——這個人當年在軋鋼廠說一不二，開會的時候底下的人連咳嗽都不敢。他找何雨柱要貨的時候嘴上說得天花亂墜，什麼“以後廠裡有什麼好處不會忘了你”，什麼“我說話算話”。可何雨柱一眼就看穿了他——這種人只會畫餅，不會兌現。後來何雨柱婉拒了他，他記了仇但拿何雨柱沒辦法，因為何雨柱是鐵警，不歸廠裡管。
如今楊廠長倒了。他站在批鬥臺上哆嗦的時候，大概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。他這些年畫過的餅、許過的願、擺過的架子，如今都變成了大字報上的罪狀。何雨柱不同情他，只是覺得這個人這輩子活得太虛了——嘴裡說的全是空的，手裡做的全是虛的，到最後什麼都沒落下。
何雨柱回到四合院的時候，院裡的人正在院子裡議論這件事。許大茂站在院子中間，嗓門提得高高的：“你們聽說了吧？軋鋼廠的楊廠長被揪出來了！今天下午開的批鬥會，戴高帽子游街了！”劉嬸在旁邊聽著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張大媽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“真的假的”，許大茂拍著胸脯說“千真萬確，我表弟就在軋鋼廠上班，他親眼看到的”。
何雨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，沒有停下來。他回到自己家，於麗正在廚房裡做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院裡都在說楊廠長的事。你聽說了？”
“聽說了。李懷德跟我說的。”
於麗把菜端上桌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楊廠長會不會牽連到你？你以前跟他有過接觸。”
何雨柱搖了搖頭：“沒事。我跟他沒做過一筆生意，也沒拿過他任何東西。他來要貨我沒給，後來也沒來往。查不到我頭上。”
於麗聽了這話放心了些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他吃了幾口飯，心裡還在想著楊廠長的事。運動一來，像楊廠長這種人是最先倒的——平時不幹實事、只會耍嘴皮子、上下關係都不牢靠。倒了就倒了，沒人替他說話，也沒人拉他一把。而他自己呢？他在鐵警系統幹了十幾年，有正式編制，有實打實的工作成績，上面有人認可，下面沒人說他壞話。他跟李懷德做買賣是私下的事，表面上他是鐵路公安的正式職工，誰也說不出什麼來。他不像楊廠長那樣虛，也不像易中海那樣算計，更不像劉海中那樣窩裡橫。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實，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。這就是他能在運動裡站穩的底氣。
窗外院子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，各家各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何雨柱吃完晚飯收了碗筷去廚房洗，水龍頭嘩嘩地響著。他站在廚房的窗前看了一眼院子裡——許大茂還在跟人說著什麼，手舞足蹈的；劉嬸端著盆子回了屋；張大媽關上了窗戶。院子裡恢復了安靜，只有北風穿過老槐樹枝丫的沙沙聲。何雨柱擦了擦手，轉身回了堂屋。他在燈下坐下來，拿起今天的報紙翻了翻，報紙上的內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，措辭比以前激烈了很多。他看了幾眼就放下了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。日子還在繼續，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他何雨柱穩得住。他有這個家做底，有工作有編制有底牌有後路。不管誰倒誰起，他都能帶著這一家子穩穩當當地走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