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最近活躍得有些過頭了。
運動一起來，院裡大多數人都縮著脖子過日子，能不出頭就不出頭，能不惹事就不惹事。但許大茂不一樣。他像是被什麼東西點著了似的，整天在院子裡跟人講運動的事，嗓門提得高高的，見了誰都要說兩句“上面有新精神”“形勢越來越緊了”。他還在廠裡參加了一個什麼“戰鬥隊”，掛了個小隊長的名頭，每天下了班不回家，跟著那幫人在廠裡開會、寫大字報、批這個鬥那個。
婁曉娥管不住他。她勸過兩回，說“你消停點行不行，別整天在外面惹事”，許大茂不聽，反而嫌她囉嗦。後來婁曉娥就不勸了，由著他去。她每天下班回來就關在屋裡，不怎麼跟院裡的人說話，偶爾在院子裡碰到何雨柱或者於麗，點個頭就過去了。
何雨柱對許大茂的活躍沒什麼反應。這個人從年輕時候起就愛出風頭、愛耍小聰明，如今運動來了，他覺得自己的機會到了，想在廠裡混個一官半職，這種事何雨柱見得多了。只要許大茂不惹到他頭上，他懶得管。
但許大茂偏偏就惹到他頭上了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值乘回來，剛走進院子就聽到許大茂在跟人說話，嗓門比平時更高了幾分：“你們知道嗎？何雨柱以前在黑市上賣過糧食！自然災害那幾年，他倒騰了不少糧食出去，賺了不少錢。這事我知道，他那時候大半夜的推著板車往軋鋼廠後門那邊送，我親眼看到的！”
何雨柱停住了腳步。院子裡站著幾個人——劉嬸、張大媽、劉海中，還有兩個隔壁院的鄰居。許大茂站在院子中間，手舞足蹈地說著，臉上的表情興奮得有些變形。他看到何雨柱進來，嗓門頓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揚了起來：“何雨柱你回來了正好！我正說這事呢。你以前在黑市上賣糧食的事，現在運動來了，該交代的得交代清楚吧？”
何雨柱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。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幾個鄰居都轉過頭來看何雨柱。劉嬸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，張大媽往後退了半步，劉海中站在旁邊沒動，但眼睛盯著何雨柱看。
何雨柱沒有慌。他慢慢走過去，站在許大茂面前，語氣平靜地說：“許大茂，你說我在黑市上賣糧食，你有證據嗎？”
許大茂梗著脖子：“我親眼看到的！你大半夜推著板車往軋鋼廠後門那邊走，不是送貨是幹什麼？”
“軋鋼廠後門那條路是公共道路，我推板車走那條路就是去送貨？那路上每天走的人多了，都是去黑市賣糧食的？”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說我賣糧食，你看到我跟誰交易了？看到我收錢了？還是看到我稱糧食了？”
許大茂張了張嘴，一時答不上來。他確實只看到何雨柱推著板車走那條路，具體交易的事他沒見過。當年他注意到何雨柱大半夜出門，跟過兩回，但何雨柱做事謹慎，他什麼都沒跟到。如今運動來了，他覺得這是個機會，想拿這事做文章，但何雨柱一問到證據，他就卡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到了！”許大茂的嗓門低了一些，但還是硬撐著，“反正你那時候肯定沒幹好事！”
何雨柱看著他，語氣依然平靜：“許大茂，你說我在黑市上賣糧食，這是很嚴重的指控。你要是真有證據，可以去公安舉報我，我配合調查。但你要是沒有證據就在這裡亂說，那就是造謠。造謠公安人員是什麼後果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許大茂的臉漲紅了。他站在院子中間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院裡那幾個鄰居看著他這副樣子，表情各不相同——劉嬸嘴角微微撇了一下，張大媽搖了搖頭，劉海中站在旁邊哼了一聲，那哼聲裡帶著一種“你小子也有今天”的意味。隔壁院的兩個鄰居交換了一下眼神，什麼也沒說。
何雨柱看了許大茂一眼，轉身回了自己家。他推開門進去，於麗正在屋裡給家安梳頭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外面吵什麼呢？”
“許大茂在院子裡嚷嚷，說我在黑市上賣過糧食。”
於麗手上的梳子停了一下。她看了何雨柱一眼，低聲問：“他真有證據？”
“沒有。他就是看到了我推板車走那條路，具體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。”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“你放心，他翻不起浪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，繼續給家安梳頭。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安——運動期間這種事可大可小，要是許大茂真的到處去說，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裡，也是個麻煩。何雨柱看出了她的擔心，補了一句：“我明天去找一趟馬隊，讓他知道這個情況。萬一許大茂真去舉報，我這邊有人能說得上話。”
於麗聽了這話才放心了些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了一會兒，透過窗戶看了一眼院子。許大茂已經不在院子中間了，大概是回了自己屋。院裡幾個鄰居也散了，各回各家。院子裡恢復了安靜，只有北風穿過老槐樹枝丫的沙沙聲。
第二天何雨柱去了隊裡，把許大茂的事跟馬國棟說了一遍。馬國棟聽完之後皺了皺眉：“這人是不是有毛病？運動來了不縮著脖子過日子，反而到處咬人。他說的那些事有沒有影子？”
何雨柱說：“以前自然災害那幾年，我確實給軋鋼廠後勤那邊供過糧食。那時候廠裡指標不夠，後勤主任李懷德透過正規渠道找我買的。這事有賬可查，李懷德那邊能作證。許大茂看到的只是我推板車走那條路，具體的交易他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馬國棟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心裡有數了。他要是真去舉報，我這邊幫你擋著。軋鋼廠那邊李懷德也能給你作證，這事翻不出浪來。不過何雨柱，你以後做事再謹慎些，別讓人抓著影子。”
何雨柱應了。從馬國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他心裡很踏實。許大茂想搞事，但他搞錯了物件。何雨柱這些年做的事，每一件都有據可查，每一件都經得起推敲。他跟李懷德之間的買賣是私下交易，但那是自然災害時期為了保障廠裡職工吃飯的應急措施，有李懷德作證，有賬目可查，查到天邊也是正經事。許大茂想拿這事做文章，打錯了算盤。
回到院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何雨柱推開自家門進去，屋裡暖融融的燈光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。於麗正在桌邊給孩子們盛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回來了？吃飯。”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窗外許大茂家那邊的燈亮著，裡面傳來許大茂和婁曉娥低低的說話聲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何雨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，低頭吃飯。許大茂想搞事，但他翻不起浪。何雨柱有這個底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