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沒有死心。
那天在院子裡被何雨柱當眾堵回去之後，他消停了兩天，但心裡那口氣一直沒嚥下去。他在廠裡的“戰鬥隊”裡聽人家說了不少運動的事，知道現在這形勢講究“揭發問題”“深挖線索”，只要肯往上捅，沒有捅不出事的人。他覺得何雨柱這事有搞頭——自然災害那幾年倒騰糧食是實打實的，雖然他沒抓住具體的交易，但只要把風聲放出去，讓上面的人去查，查不查得出來那是上面的事，他只要把“線索”遞上去就行。
第三天上午，許大茂請了半天假，去了軋鋼廠工作組辦公室。他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“我有重要情況彙報”的表情，坐下來就把何雨柱的事說了一遍——說何雨柱在自然災害期間倒賣糧食，跟軋鋼廠後勤的人有私下交易，數額不小，性質惡劣，云云。工作組的人聽了之後記了筆記，問了他幾個問題——具體時間、具體地點、跟誰交易、有沒有證人。許大茂答得含含糊糊的，時間記不清了，地點只知道是軋鋼廠後門那一帶，跟誰交易他說不上來，證人更是沒有。工作組的人對視了一眼，讓他先回去等訊息。
許大茂走了之後，工作組的人把情況轉給了李懷德。李懷德正在辦公室裡看後勤報表，聽到這事之後放下了手裡的筆。他問了一句：“許大茂說的那個供貨的事，你們查了沒有？”
工作組的人說：“他說得不清楚，沒有具體時間和具體人，我們沒法查。但他說是跟後勤有關係，我們想問問你這邊知不知道。”
李懷德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很平靜：“自然災害那幾年，廠裡指標不夠，職工吃飯成了大問題。我確實透過私人渠道採購過一批糧食和蔬菜，用來補充食堂供應。這事我向上面彙報過，賬目在後勤的檔案裡，一筆一筆都查得到。你們要查隨時可以查。”
工作組的人翻了翻後勤的賬目，果然找到了幾筆自然災害期間的採購記錄——時間、數量、金額、用途都寫得清清楚楚，經手人一欄簽著李懷德的名字。賬目上沒有寫供貨人的名字，但備註裡寫著“應急採購，用於補充職工食堂供應”。工作組的人看了之後沒有再追問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
李懷德當天傍晚在倉庫門口見到何雨柱的時候，把這事跟他說了。何雨柱卸完貨接過煙點上，李懷德抽了兩口說：“許大茂今天去工作組舉報你了。說你倒賣糧食，跟後勤有私下交易。”
何雨柱彈了彈菸灰：“工作組怎麼說？”
“工作組把情況轉給我了。我讓他們查了賬，賬目清清楚楚的，查不出任何問題。”李懷德笑了一下，“你這個老鄉，腦子不太好使。他想搞你，結果把自己的底牌先亮了。工作組的人現在知道他是個什麼人了——沒證據亂咬人，這種人以後在廠裡也混不開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沒說什麼。他早就知道許大茂翻不起浪，但真正看到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的時候，心裡還是踏實的。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放心，這事到我這兒就結了。工作組那邊不會再追，許大茂那邊我也讓人警告他了——再亂咬人，廠裡饒不了他。”
何雨柱從軋鋼廠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他推著空板車走在南街上，十一月的夜風冷颼颼的。他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件事——許大茂想搞他，結果自己先栽了。這個人從年輕時候起就愛耍小聰明、愛出風頭、愛在背後搞小動作。當年在院裡他嘲諷何雨柱，後來何雨柱當了鐵警他又酸溜溜的，如今運動來了他想借機整人，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何雨柱不同情他，也不恨他。許大茂這種人這輩子就是這樣的——有點小聰明但沒有大智慧，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，最後總是自己摔下來。
回到院裡的時候，何雨柱看到許大茂家那邊的燈亮著。他經過許家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婁曉娥的聲音，低低的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和無奈。許大茂沒有出聲，大概是在屋裡悶著。何雨柱沒有停下來，徑直回了自己家。
於麗正在桌邊給孩子們盛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：“回來了？今天許大茂沒在院裡嚷嚷。”
“他今天去廠裡舉報我了。李懷德那邊把賬目調出來查了，查不出問題。工作組把他訓了一頓。”
於麗放下手裡的碗看了他一眼：“他真去了？”
“真去了。不過沒用。”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“李懷德那邊有賬，有記錄，經得起查。許大茂拿不出任何證據，工作組不會信他。”
於麗鬆了口氣，把飯碗遞給他：“那就好。我就怕他到處亂說，傳到不該傳的地方去。”
何雨柱接過碗拿起筷子：“傳不到。李懷德那邊擋著，馬隊那邊也知道這事了。許大茂翻不起浪。”
那天晚上何雨柱吃完飯坐在院子裡抽了根菸。許大茂家那邊的燈暗著，大概是睡了。婁曉娥沒有出來倒水，也沒有在院子裡露面。何雨柱抽著煙想著許大茂這個人——從年輕時候起就跟他不對付，兩人明裡暗裡鬥了十幾年。許大茂總想壓他一頭，但從來沒有成功過。當年在院裡許大茂娶了婁曉娥，得意了一陣子，後來婁曉娥跟他離了婚去了香港，許大茂就蔫了。如今運動來了，許大茂又想借機搞事，結果又碰了壁。這個人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——有點小聰明，但沒有大智慧；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，但每次都踩空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已經睡下了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許大茂的事翻了篇。他何雨柱的日子還在穩穩當當地往前走，有李懷德擋著，有馬國棟護著，有空間裡的家底撐著，有乾乾淨淨的為人做底。不管誰想搞他，都搞不動。他把報紙合上放在一邊，關了燈躺下來，閉上眼睛的時候心裡很平靜。明天他還要值乘，還要給李懷德送貨，還要面對這個越來越緊的世道。但他不怕。他有這個家做底，有這些年攢下的一切做靠山。許大茂翻不起浪，別人也翻不起浪。他何雨柱這輩子，穩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