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那陣子日子過得還算安穩。
她嫁到周家已經好幾年了，丈夫周建國在鐵路機務段幹檢修，正式編制，技術好，人老實，不抽菸不喝酒，下了班就回家。周建國的母親跟著他們過，老太太身體還行，幫著做做飯看看家，跟何雨水處得不錯，從來沒有紅過臉。何雨水自己在客運段當售票員，工作穩定，兩口子都有工資，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。
運動開始之後，鐵路系統也受了些影響，但比地方上輕一些。周建國在機務段乾的是技術活，機車檢修離不開人，上面再亂，火車也得跑，所以他的崗位沒動。何雨水那邊也差不多——客運段再亂，火車也得開，售票員也得有人幹。兩口子每天照常上班下班，日子過得平穩。
何雨水每個週末都回來看何雨柱和於麗，有時候帶著周建國一起來，有時候自己來。她每次來都不空手，帶點水果點心，或者給孩子們扯幾尺布做衣裳。何雨柱看著她日子過得穩當，心裡踏實。
那天週末何雨水又回來了，坐在堂屋裡跟於麗說話。於麗正在給家安扎辮子，何雨水在旁邊幫著遞皮筋。兩個人聊著家常，說來說去就說到了運動的事。何雨水壓低聲音說：“哥，嫂子，你們這邊沒事吧？我聽說南街那邊好幾戶人家被抄了。”
何雨柱坐在桌邊看報紙，頭也沒抬：“沒事。咱家沒什麼可抄的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，但還是有些不放心：“我聽說許大茂在廠裡參加了什麼戰鬥隊，到處揭發人。他沒找咱家的麻煩吧？”
於麗看了何雨柱一眼，何雨柱放下報紙說：“找了。去軋鋼廠工作組舉報我，說我以前在黑市上倒賣糧食。李懷德那邊把賬目調出來查了，查不出問題，工作組把他訓了一頓。這事過去了。”
何雨水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好。許大茂那人就是閒的，整天想著踩別人往上爬，結果自己摔得最慘。”
何雨柱沒有接話，繼續看報紙。何雨水坐了一會兒，幫於麗把家安的辮子紮好了，又去廚房幫著做了頓飯。吃飯的時候她看著桌上六個孩子——家興、家旺、家成、家安、小當、槐花——一個個吃得狼吞虎嚥的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，何大清跑了之後，她跟何雨柱兩個人過日子，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，吃飯都成問題。如今何雨柱有了自己的家，六個孩子圍著桌子吃飯，日子過得滿滿當當的。她這個當妹妹的，看著哥哥把日子過成這樣，心裡比什麼都踏實。
吃完飯何雨水幫著於麗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嫂子，我哥這些年不容易。他把這個家撐起來，把你們都護得好好的。外面亂成那樣，咱傢什麼事都沒有，都是他的功勞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。你哥這個人，什麼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，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。我跟了他這些年，從來沒操過心。”
何雨水笑了笑，沒有再說什麼。她收拾完碗筷，跟何雨柱和於麗道了別，拎著包出了院門。周建國在院門口等著她，兩口子並肩走在南街上。十一月的風冷颼颼的，何雨水把圍巾裹緊了，挽著周建國的胳膊。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——何雨柱站在院門口目送她，見她回頭就朝她擺了擺手。何雨水也擺了擺手，然後轉過頭繼續往前走。
她走在路上想著這些年的事——何大清跑了，何雨柱一個人撐起這個家；她上學、工作、出嫁，每一步都是何雨柱替她安排的；她嫁到周家之後日子過得安穩，周建國人好，婆婆也好，從來沒有讓她受過委屈。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個好哥哥。外面再亂，她也不怕，因為她哥把該擋的都擋住了。
何雨水走了之後，何雨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於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說：“雨水日子過得挺好的，周建國那人靠譜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嗯。雨水從小跟著我吃苦，如今日子過好了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於麗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麼。兩個人轉身進了屋，屋裡六個孩子正在桌邊鬧騰，家興在教小當寫字，家旺跟家成在搶一本小人書，家安跟槐花在角落裡玩布娃娃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窗外的天黑了，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何雨水走了，但她的日子穩穩當當的，跟何雨柱的日子一樣，在這個越來越緊的世道里，安安穩穩地過著。何雨柱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攢了多少家底、置了多少產業，而是他把這個家撐起來了，把妹妹養大了，把孩子們護好了。外面再亂，他的家不亂。這就是他這些年拼了命掙來的全部意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