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曉娥跟許大茂離婚的事，何雨柱是從於麗嘴裡聽說的。
那天傍晚於麗去菜市場買菜，回來的時候在衚衕口碰到了婁曉娥。婁曉娥手裡拎著一個包袱，臉色灰白，眼睛紅腫著，像是哭過。她看到於麗，站住了腳，叫了一聲“於麗”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快步走過去了。於麗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她回到院裡之後跟何雨柱說了這事，何雨柱皺了皺眉，沒有說什麼。但第二天院裡就傳開了——婁曉娥跟許大茂離婚了。
訊息是劉嬸傳出來的。她說許大茂昨天在廠裡跟人喝酒，喝多了之後嚷嚷著“我跟那個資本家的小姐劃清界限了”“離婚了，以後各走各的”。劉嬸在菜市場聽到別人轉述的時候還不信，回來問了張大媽，張大媽說婁曉娥昨天確實收拾東西走了，搬去了哪裡不知道。劉嬸這才信了。
何雨柱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給腳踏車上油。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擰螺絲。婁曉娥跟許大茂離婚這件事，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——運動一來，許大茂那種人第一個反應就是自保。婁曉娥是婁半城的閨女，資本家家庭出身，這個身份在運動裡就是靶子。許大茂在廠裡參加了戰鬥隊，整天喊著“劃清界限”，他不可能讓自己被婁曉娥的身份拖累。離婚是他自保的最優解，也是他這種人最會做的事。
但何雨柱心裡還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他想起了婁曉娥剛嫁進四合院那會兒的樣子——穿著紅棉襖，盤著頭髮，安安靜靜地跟在許大茂身後，誰也不多看一眼。那時候的她比現在年輕、比現在好看，但眉眼間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拘謹。後來這些年她在院裡過得並不舒心，許大茂那人嘴巴碎、心眼小、愛顯擺，婁曉娥跟著他從來沒享過什麼福。如今運動來了，許大茂一腳把她踹開，她一個人拎著包袱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於麗那天晚上在飯桌上說了一句：“婁曉娥也是命苦。嫁了許大茂這種人，享福沒享到，受罪倒受了不少。如今說離就離了，連個去處都沒有。”
何雨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，沒有接話。他在心裡想著婁曉娥這個人——她跟何雨柱之間隔著幾步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在院裡住了這些年，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幾十句。但何雨柱記得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——她教院裡孩子認字的樣子，她給秦淮茹借錢的樣子，她蹲在院子裡洗衣服時辮子垂在肩側的樣子。那些畫面都不太清晰，但湊在一起，就是一個安安靜靜、本本分分、在婚姻裡受著委屈卻從來不說的女人。
“她去哪了？”何雨柱問了一句。
於麗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劉嬸說她拎著包袱走的，大概是回婁家那邊了吧。”
何雨柱沒有再問。他把碗裡的飯吃完了，站起來收了碗筷去廚房洗。窗外的天黑了，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許大茂家那邊的燈亮著，裡面傳來許大茂跟人喝酒說話的聲音，嗓門挺大，像是在跟誰吹牛。何雨柱站在廚房窗前聽了一會兒，面無表情地把碗洗完了。許大茂這個人，從年輕時候起就是這副德行——得意的時候忘形，失意的時候縮頭。如今運動來了，他把婁曉娥一腳踹開自保，還到處嚷嚷“劃清界限”，這種人何雨柱這輩子都看不上。但那是許大茂自己的事，跟他沒有半點關係。
過了幾天，何雨柱值乘回來，在院門口碰到了劉嬸。劉嬸拉住他說了一件事：“何同志，你猜婁曉娥去哪了？她回東四那邊了，跟她爹住一塊兒。婁半城現在一個人，閨女回去正好有個照應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婁曉娥回婁家是對的——她爹那邊雖然也挨批鬥、也被人看不起，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，父女倆互相照應著過日子。比跟著許大茂強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到許大茂從外面回來了。他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，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，一副“我如今是戰鬥隊的人”的派頭。他從何雨柱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看了何雨柱一眼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，快步回了自己家。
何雨柱抽著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許家那扇門後面。他在心裡想著許大茂這個人——從年輕時候起就跟他不對付，兩人明裡暗裡鬥了十幾年。許大茂總想壓他一頭，但從來沒有成功過。當年娶了婁曉娥得意了一陣子，後來婁曉娥跟他離了婚去了香港，他就蔫了。如今運動來了，他把婁曉娥一腳踹開自保，還到處嚷嚷“劃清界限”。這種人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——有點小聰明，但沒有大智慧；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，但每次都踩空。他把婁曉娥踹開了，自己以為自己脫了身，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婁曉娥那個“資本家小姐”的帽子摘了，他自己身上那點東西卻經不起查。運動還在繼續，許大茂那種愛出風頭、愛揭發人、愛搞小動作的人，早晚有一天會把自己也搭進去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已經睡下了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婁曉娥跟許大茂離婚的事翻了篇，這個院子裡又少了一個人。婁曉娥回了東四那邊，跟她爹住在了一起。許大茂一個人留在那間屋子裡，每天晚上跟人喝酒吹牛，以為自己脫了身。而何雨柱的日子還在穩穩當當地往前走，有六個孩子要養，有這個家要撐。外面的事他管不了那麼多，他能管的就是自己這一畝三分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