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動從1966年鬧到1976年，整整十年。
何雨柱站在1976年秋天的院子裡，看著老槐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往下掉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十年了。他從三十出頭熬到了四十出頭，於麗從二十多歲跟他過到了三十多歲，六個孩子從滿地亂跑到一個個長成了半大小子和半大姑娘。這十年裡外面天翻地覆，他這個小院子裡卻始終安安穩穩的。
他坐在門檻上抽了根菸，把這十年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頭兩年最亂，到處抄家、批鬥、遊街，院裡院外人心惶惶。楊廠長倒了，婁半城跑了，許大茂離了婚消停了，易中海從牢裡出來縮在屋裡喝酒度日。那時候何雨柱每天出門都提著心，生怕哪一天運動燒到自己頭上。但他穩住了——鐵警的身份是護身符，李懷德那條線在背後撐著，馬國棟在上面擋著，他自己做事又滴水不漏，查來查去查不出任何問題。許大茂舉報過他一回，李懷德把賬目調出來查了，查不出名堂，許大茂自己碰了一鼻子灰。
中間幾年稍微鬆了些，雖然運動還在搞，但日子慢慢恢復了常態。火車照跑，工廠照開工，孩子們照上學。何雨柱照常值乘、照常給李懷德供貨、照常去廢品站和舊貨市場淘貨。他在各地淘來的古董字畫攢了滿滿一空間，金條銀元也添了不少。於麗照常操持家務，六個孩子一個一個地長——家興上了中學，家旺也上了中學，家成上了小學，家安上了幼兒園，小當和槐花跟著一起上學放學。何雨水那邊也穩當，周建國在機務段當了班長，兩口子日子過得安安穩穩的。
到了後幾年，運動漸漸疲了，人們不像頭幾年那麼瘋了，日子該過還得過。何雨柱的日子越過越穩，孩子們一天比一天大，空間裡的家底一天比一天厚。他有時候晚上坐在院子裡抽菸，看著屋裡暖融融的燈光和六個孩子安安靜靜寫作業的樣子，心裡想著這十年就這麼過來了——外面天翻地覆，他這個小院子安安穩穩的。
但這十年也不是沒有代價。他眼看著院裡的人一個一個倒下——易中海縮在屋裡喝酒度日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；賈張氏一個人縮在賈家那間空屋子裡，靠街道辦每天送一頓飯活著；秦淮茹跑了，再沒有訊息；棒梗在少管所裡關著，出來之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那些曾經在院子裡指手畫腳、撒潑打滾、勾心鬥角的人，十年下來都沒了聲響。院子裡安靜了，安靜得有些空落落的。
何雨柱有時候在院子裡碰到易中海，那人佝僂著背從屋裡出來倒水，頭髮全白了，走路顫顫巍巍的，跟十年前那個在院裡端著架子訓話的一大爺完全是兩個人。何雨柱不跟他說話，他也不跟何雨柱說話。兩個人擦肩而過，各走各的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於麗從屋裡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於麗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何雨柱，這十年過得真快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是快。家興都上中學了，家安都上幼兒園了。”
於麗靠在他肩膀上：“你說這運動什麼時候能完？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想了想：“快了。鬧了十年了，人都疲了。”
於麗沒有接話，安安靜靜地靠著他。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孩子們在屋裡寫作業的寫作業、玩的玩。何雨柱抽著煙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心裡很踏實。這十年他把該護的都護住了——六個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，於麗安安穩穩地陪著他，何雨水那邊穩當，何大清在石家莊也穩當。外面天翻地覆，他的家沒散。
他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於麗正在給孩子們盛飯，家興幫著擺碗筷，家旺在跟家成搶勺子，家安跟槐花擠在一張凳子上笑，小當在旁邊給妹妹擦嘴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。窗外天黑了，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他的日子穩穩當當地往前走，六個孩子一天比一天大，這個家一天比一天安穩。十年過去了，他還在，他的家還在。這就是他這十年最大的成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