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。
九月初，院子裡的老槐樹就開始掉葉子了，先是零零星星的幾片，被風捲著在青磚地面上打旋。何雨柱值乘回來的時候踩在落葉上，聽著腳下沙沙的響聲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預感。他在鐵路上跑了這些年，對風向的變化比一般人敏感——不光是天氣的風向，還有世道的風向。
那段時間火車上的氣氛跟以前不太一樣了。旅客們說話的聲音比以前大了一些，議論的事情也比以前放得開了。以前在車廂裡沒人敢提的事，如今有人敢小聲說兩句了。何雨柱巡視車廂的時候聽到過幾耳朵，都是些模模糊糊的議論，但那種小心翼翼的勁兒明顯鬆動了。他在乘務室裡坐著的時候想，這運動鬧了十年了，人都疲了，上上下下都疲了。
九月中旬的一天，何雨柱去給李懷德送貨。李懷德那陣子也比以前放鬆了些，接貨的時候話多了幾句。兩個人蹲在倉庫門口抽菸的時候，李懷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何同志，你聽說了沒？上面好像要變天了。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看著他：“怎麼個變法？”
“說不準。但廠裡最近的風聲跟以前不一樣了，工作組的人撤了，批鬥會也不開了。上面下來的檔案措辭也變了，不提‘鬥爭’了，提‘生產’了。”李懷德彈了彈菸灰，“我琢磨著，這運動怕是快到頭了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他在心裡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——李懷德這個人訊息靈通，他說“快到頭了”，那大概就是真的快到頭了。這十年鬧得人心惶惶，上上下下都折騰得夠嗆，再鬧下去誰都撐不住。上面的人大概也看明白了，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
回到院裡的時候，何雨柱注意到院裡的氣氛也鬆動了些。劉嬸在院子裡跟張大媽說話的時候嗓門比以前大了，許大茂從自家出來的時候也不像前幾年那樣縮著脖子了，偶爾還跟人點個頭。易中海那間屋子的門開了一條縫，何雨柱經過的時候往裡瞥了一眼，看到易中海坐在桌邊，桌上沒有酒瓶子，擺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。他好像開始吃東西了，不像前幾年那樣整天喝酒度日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於麗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於麗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何雨柱，院裡的人好像比以前鬆快了些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運動快到頭了。”
於麗看了他一眼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李懷德那邊也這麼說。上面不提‘鬥爭’了，提‘生產’了。工廠要恢復生產，火車要正常跑，學校要正常上課。折騰了十年，折騰不動了。”
於麗沉默了一會兒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：“總算到頭了。這十年過得提心吊膽的，生怕哪天出事。”
何雨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過去了。往後日子會好起來的。”
於麗靠在他肩膀上，沒有再說什麼。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孩子們在屋裡寫作業的寫作業、玩的玩。何雨柱抽著煙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心裡很踏實。這十年他把該護的都護住了，如今運動快到頭了，他更是沒什麼好怕的了。他空間裡的家底比十年前厚了不知多少倍，六個孩子都平平安安地長大了，於麗安安穩穩地陪著他，何雨水那邊穩當，何大清在石家莊也穩當。運動結束了，好日子就要來了。
過了幾天，何雨柱值乘的時候在火車上聽到廣播裡換了內容。以前廣播裡天天唸的是“鬥爭”“批判”“繼續革命”，如今改成了“抓革命促生產”“把國民經濟搞上去”。何雨柱站在車廂連線處聽著廣播，心裡那塊懸了十年的石頭落了地。運動到頭了，真的要結束了。
十月初的一天，何雨柱在院子裡碰到了劉海中。劉海中那陣子也不怎麼出門了，整天縮在家裡，偶爾出來倒一趟水。他看到何雨柱，站住了腳，說了一句：“何同志，你聽說了沒？上面好像要開會了，說要總結這些年的工作。”何雨柱點了點頭說“聽說了”。劉海中搓了搓手，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，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說“這些年……唉，不說了”。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明白——這個當年在院裡耀武揚威的劉海中，如今也老了，也蔫了，也沒了當年的威風。運動結束了，那些曾經在院裡指手畫腳的人都沒了聲響，剩下的就是各過各的日子。
十月中旬，何雨柱值乘回來的時候，在院門口碰到了易中海。老人正蹲在自家門口曬太陽，穿著一件舊棉襖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核桃殼。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，看到是何雨柱，點了點頭。何雨柱也點了點頭，從他身邊走過去了。兩個人之間還是沒有話，但那個點頭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兩個在同一個院子裡熬過了十年風雨的人，終於看到了晴天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進了空間，把裡面的東西清點了一遍。糧食、油、糖、布、棉花、藥材，碼得整整齊齊的；古董字畫、金銀首飾、金條銀元，收在角落裡用油布蓋著。他在空間裡轉了一圈，站在田埂上抽了根菸。田裡的莊稼長得正旺，養殖區的雞鴨咯咯叫著，豬圈裡的豬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。一切都是活的、熱的、有奔頭的。運動結束了，這些東西終於能派上正經用場了。他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——房子該換了，孩子們該上學了，空間裡的東西該慢慢變現了。運動結束了，好日子就在前面等著他。
何雨柱把煙抽完掐滅了，從空間裡退出來。他走進屋裡，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已經睡下了。他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報紙上的內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，措辭變了，語氣變了。他看了幾眼就放下了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。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他的心裡很踏實。運動結束了，好日子就在前面。他有空間有家底有經驗有人脈，接下來該是他大幹一場的時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