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半城的病好了之後，何雨柱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不能再讓婁半城在北京待下去了。運動越來越緊，婁半城這個“資本家”的帽子摘不掉，批鬥會一場接一場，今天站兩個鐘頭，明天寫檢查，後天又被拉去遊街。他六十多歲的人了，身體本來就不好，再折騰下去遲早要出大事。婁曉娥一個人守著他，幫不上忙也護不住他。唯一的辦法就是走——離開北京，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。
何雨柱想了幾天，託李懷德打聽了一下。李懷德在鐵路系統幹了這些年，認識的人多，門路廣。他給何雨柱指了一條路——婁半城有個老關係在香港，當年做過生意，如今在那邊站穩了腳跟，能接應。從北京到香港，得先南下到廣州，再從廣州想辦法出去。鐵路系統內部有人能幫忙安排，但要花錢，而且要保密。
何雨柱把這事跟婁曉娥說了。那天他讓趙幹事把婁曉娥叫到了街道辦旁邊的小茶館裡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。何雨柱把路子說了，婁曉娥聽完之後臉色白了一陣，攥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：“去香港？那麼遠……我爹那個身體能撐得住嗎？”
何雨柱說：“留在這裡更撐不住。你爹再挨兩回批鬥，人就沒了。去香港雖然路上辛苦，但到了那邊就安全了。你爹那個老關係我打聽過了，可靠，能接應你們。”
婁曉娥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問了一句：“要多少錢？”
何雨柱報了個數。婁曉娥聽完之後沒有說話，低下頭看著桌面。她知道這個數她拿不出來——她爹的積蓄被抄了大半，剩下的那點錢連路費都不夠。何雨柱看出了她的心思，說了一句：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。你只管帶你爹走。”
婁曉娥抬起頭來看他，眼眶紅了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接下來的幾天裡，何雨柱開始準備。他從空間裡取了些金銀出來，託李懷德那邊換成現金和票證。又透過鐵路系統的關係安排了從北京到廣州的火車票，用的是假名字。李懷德那邊派了一個可靠的人一路護送，到了廣州之後有人接應，再想辦法從廣州出去。路線安排得妥妥當當的，每一環都有人盯著。
出發那天是十二月底的一個凌晨，天還黑著。何雨柱提前一晚到了東四，幫著婁曉娥收拾東西。婁半城靠在床上，看著閨女和何雨柱忙前忙後，問了一句“這是要去哪”。婁曉娥蹲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說“爹，咱們去南方，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”。婁半城看了她一會兒，又看了看何雨柱，沒有多問，點了點頭說“走吧”。
何雨柱把他們父女倆送到了火車站。天還沒亮，站臺上冷冷清清的。婁半城裹著一件舊棉襖，戴著帽子圍巾，被婁曉娥攙著慢慢走。他的步子很慢，每走幾步就要歇一歇。何雨柱在旁邊幫著提包袱，一直送到車廂門口。婁曉娥扶著她爹上了車，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。她隔著車窗看著站臺上的何雨柱，嘴唇動了動，何雨柱聽不見她說什麼，但看口型大概是“謝謝”。
火車鳴笛發車的時候，何雨柱站在站臺上看著那列火車緩緩駛出站臺，消失在晨曦前的黑暗裡。他在站臺上站了一會兒，直到火車的尾燈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。
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剛矇矇亮。何雨柱推開自家門進去，於麗已經起來了，正在廚房裡做早飯。見他回來了問了一句：“送走了？”
“送走了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她遞來的熱粥喝了一口。他心裡清楚，婁半城父女這一走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也許幾年，也許十幾年，也許一輩子都回不來了。但他不後悔幫他們走。婁半城留在北京只有死路一條，走了好歹還有條活路。他能幫的就到這裡了，剩下的看他們自己的命。
過了幾天，院裡有人問起婁家的事。劉嬸在院子裡說“東四那邊婁半城家好像沒人了，門鎖著，好幾天沒見人了”。許大茂聽了之後在院子裡嚷嚷了一通，說“肯定是跑了”“畏罪潛逃”。但嚷嚷歸嚷嚷，沒人搭理他。街道辦那邊趙幹事來問過一回，何雨柱說“不知道，可能是投親靠友去了”。趙幹事沒有再追問，這事就慢慢淡下去了。
何雨柱那天晚上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想著婁半城父女倆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廣州，或者正在往南邊走的路上。婁半城那個身體撐不撐得住這一路奔波，他心裡沒底。但他能做的都做了，剩下的只能看天意。他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已經睡下了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婁家的事翻了篇。他幫了該幫的人，做了該做的事。剩下的，看各人的命了。而他的日子還在穩穩當當地往前走，有六個孩子要養，有這個家要撐。他這輩子拼了命掙來的一切，都穩穩當當地放在那裡，誰也動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