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離婚之後的日子，其實也沒他嘴上吹的那麼風光。
他在廠裡參加戰鬥隊混了個小隊長，每天跟著一幫人開會、寫大字報、揭發這個揭發那個，看著挺活躍，但廠里正經人都不怎麼搭理他。運動再熱鬧，日子該過還得過，食堂的飯不會因為他揭發了幾個人就多給他一勺。他一個人住在四合院那間屋子裡，下了班回來冷鍋冷灶的，連口熱水都得自己燒。以前婁曉娥在的時候，好歹有人做飯洗衣收拾屋子，如今離了婚，他才知道過日子有多麻煩。
那天傍晚何雨柱值乘回來，在院門口碰到了許大茂。許大茂正蹲在自家門口啃饅頭，面前擺著一碟鹹菜，吃得很簡單。他看到何雨柱進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啃饅頭。何雨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想起一件事——許大茂跟婁曉娥過了那些年，一直沒孩子。院裡人都知道這事，但沒人當面提過。當年許大茂跟婁曉娥離婚之後，何雨柱有一次在廠裡碰到他，順嘴提了一句“你們兩口子沒孩子，不一定是女方的問題，男方也得查查”。那時候許大茂聽了之後臉漲得通紅，說何雨柱“陰陽怪氣”，兩人不歡而散。如今婁曉娥去了香港，何雨柱從婁曉娥那邊知道的訊息是——她懷了孕，生了孩子。這說明婁曉娥沒問題，問題出在許大茂身上。
何雨柱本來不想管這事。許大茂這種人不值得他操心。但他今天看到許大茂一個人蹲在門口啃饅頭的樣子，心裡動了一下。這個人雖然嘴碎心窄，但好歹在院裡住了幾十年。他這輩子大概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，還一直以為是婁曉娥的問題。何雨柱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了口。
“許大茂，”何雨柱站在他面前，語氣平平的，“你一個人過挺自在的？”
許大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嘴裡還嚼著饅頭：“湊合。比跟那個資本家小姐在一起強。”
何雨柱沒有接他這話。他想了想說：“我前陣子聽人說了個事——婁曉娥在香港那邊生了個孩子。”
許大茂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來看著何雨柱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：“你說什麼？婁曉娥生孩子了？”
“嗯。她跟許大茂離婚之前就懷上了，到了香港之後生下來的。”
許大茂蹲在那裡，手裡攥著半個饅頭，半天沒有動。他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繼續啃饅頭。何雨柱看了他一眼，補了一句：“許大茂，你跟婁曉娥過了那些年沒孩子，不一定是女方的問題。男方也得查查。我當年跟你說過這話，你沒當回事。如今婁曉娥有了孩子，你自己想想吧。”
許大茂蹲在那裡沒有抬頭。何雨柱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能看到他攥著饅頭的手指節發白了。何雨柱沒有再多說，轉身走了。他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傳來許大茂的聲音，悶悶的：“何雨柱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何雨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你自己琢磨吧。”
他轉身進了自己家。於麗正在桌邊給孩子們盛飯，見他回來了說了一句“怎麼去了這麼久”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端起碗拿起筷子，把跟許大茂說的話簡單跟於麗說了。於麗聽完之後放下手裡的碗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跟他說這個幹什麼？他那個人你還不瞭解？你跟他說了他也不會領情，反而覺得你是在笑話他。”
何雨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：“我沒指望他領情。我就是覺得這事該讓他知道。他這輩子一直以為是婁曉娥不能生，罵了人家那麼多年。如今婁曉娥生了孩子，他要是還矇在鼓裡，對婁曉娥不公平。”
於麗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。何雨柱把碗裡的飯吃完了，站起來收了碗筷去廚房洗。窗外的天黑了，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許大茂家那邊的燈也亮著，裡面安安靜靜的，沒有像往常那樣傳來他跟人喝酒說話的聲音。何雨柱站在廚房窗前看了一眼那扇窗戶，心裡很平靜。他跟許大茂說那些話，不是為了讓許大茂感謝他，也不是為了看許大茂的笑話。他就是覺得這件事該說清楚——婁曉娥沒問題，問題在許大茂身上。這個事實許大茂早晚得面對。他今天把話遞到了，剩下的就看許大茂自己怎麼消化了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到許大茂從自家屋裡出來了。他站在門口臺階上，手裡攥著那個啃了一半的饅頭，仰頭看著天。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慢慢蹲下去，把臉埋在了膝蓋裡。何雨柱抽著煙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走過去。許大茂蹲在那裡蹲了很久，久到何雨柱把煙都抽完了。然後他站起來，把饅頭扔進了垃圾桶，轉身進了屋。門關上了，燈滅了。
何雨柱把菸頭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身進了屋，屋裡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已經睡下了。何雨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報紙翻了翻。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許大茂的事翻了篇。他提醒過了，聽不聽是許大茂自己的事。而他何雨柱的日子還在穩穩當當地往前走，有六個孩子要養，有這個家要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