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蹲在門口啃完那半個饅頭之後，在院子裡又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。何雨柱的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——“婁曉娥在香港生了個孩子，離婚之前就懷上了”“不一定是女方的問題，男方也得查查”。
他坐在自家堂屋裡，點了根菸，抽了兩口就掐滅了。他不信。他許大茂怎麼可能有問題？他身子骨壯實得很，一頓能吃三碗飯，冬天洗冷水澡都不帶打哆嗦的。怎麼可能不能生？一定是何雨柱在胡扯，在故意噁心他。何雨柱那人跟他不對付了十幾年，什麼難聽說什麼，這回肯定是編了個瞎話來看他笑話的。
“婁曉娥生孩子了？誰知道是不是跟別人生的？”許大茂在屋裡自言自語地嘟囔著，“她到了香港那種地方，誰知道跟了什麼人。何雨柱拿這個來說事，不就是想讓我難堪嗎？”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。何雨柱跟婁曉娥走得近，幫婁半城送藥送糧，還偷偷把婁家父女送走了。婁曉娥生了孩子，何雨柱知道訊息不奇怪。但那孩子指不定是誰的，憑什麼算到他許大茂頭上？再說了，就算那孩子真是他的，也不能說明他就不能生啊。懷上了是運氣，沒懷上也是運氣，跟身體有什麼關係？
許大茂這麼想著，心裡踏實了一些。他把這事扔到腦後去了，第二天照常去廠裡參加戰鬥隊的活動。但何雨柱那幾句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，拔不出來。他在廠裡開會的時候走神，寫大字報的時候寫錯了兩回，被他們那個戰鬥隊的隊長說了兩句。他嘴上應著，心裡還在想那件事。
過了幾天，許大茂實在憋不住了。他去找了劉海中。劉海中那會兒正縮在家裡沒什麼事幹，見許大茂來了，讓他進了屋。許大茂坐下來，先東拉西扯了幾句運動的事，然後話鋒一轉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二大爺，我問你個事。你說……男人不能生，能看得出來嗎？”
劉海中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眼：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劉海中看了他幾秒鐘，大概是猜到了什麼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語氣不鹹不淡地說：“看不出來。這種事得去醫院查。怎麼，何雨柱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許大茂的臉漲了一下：“他跟我說婁曉娥在香港生了孩子，說問題在我身上。我看他就是故意噁心我。”
劉海中哼了一聲：“何雨柱那人說話雖然難聽，但一般不瞎說。他要是說婁曉娥生了孩子，那大概就是真生了。你自己想想吧，你跟婁曉娥過了那些年沒孩子，如今人家跟了別人就生了，這問題在誰身上還不清楚？”
許大茂的臉漲得通紅：“那孩子不一定是我的！”
“是不是你的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劉海中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平平的，“你跟婁曉娥離婚之前那陣子，你們倆還住一塊兒吧？她走了之後沒多久就生了，日子對得上對不上，你自己算算。”
許大茂坐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他心裡其實已經算過了——婁曉娥走了之後大概九個多月生的孩子，日子對得上。那孩子是他的。但“是他的”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另一件事——不能生的是他許大茂。他這輩子罵了婁曉娥那麼多年，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，說她資本家小姐身子金貴懷不上孩子。結果到頭來不能生的是他自己。
許大茂從劉海中家出來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是懵的。他走在院子裡，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。劉嬸在水龍頭旁邊洗菜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發現他的臉色不對，問了一句“大茂你怎麼了”，許大茂沒有理她，徑直走回了自己家，把門關上了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到許大茂家那邊的燈亮著，窗戶上能隱約看到許大茂坐在桌邊的影子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。何雨柱抽著煙看著那個影子，心裡很平靜。他跟許大茂說那些話，不是為了讓許大茂難受，也不是為了看他的笑話。他就是覺得這件事該讓許大茂知道——婁曉娥沒問題，問題在他身上。這個事實許大茂早晚得面對，早一天知道比晚一天知道強。
第二天早上何雨柱出門上班的時候，在院子裡碰到了許大茂。他正蹲在自家門口洗臉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。何雨柱注意到他的眼睛底下烏青一片，像是整夜沒睡。許大茂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繼續洗臉。何雨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，說了一句：“許大茂，去醫院查查。查清楚了心裡就踏實了。”
許大茂蹲在那裡沒有抬頭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何雨柱沒有再多說，邁步走出了院門。他走在衚衕裡的時候想著這件事——許大茂這個人嘴碎了半輩子，心窄了半輩子，總想著壓別人一頭。如今何雨柱這一句話把他半輩子的底氣都給抽走了。他信不信是他的事，但事實就擺在那裡，他不信也得信。何雨柱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，加快腳步往隊裡走去。許大茂的事翻了篇，他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