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那陣子過得還算安穩。
運動起來之後，鐵路系統雖然也受了些影響，但比地方上輕得多。火車得照跑，客運段得照常運轉，售票員該上班還得上班。何雨水每天按點去單位，按點下班回家，日子跟以前沒什麼兩樣。周建國在機務段幹檢修，機車維修離不開人，他的崗位也沒動。兩口子都有正式編制，工資照發，糧本照領，日子雖然緊巴些，但沒傷著根本。
何雨水每次回四合院看何雨柱的時候都說“我們那邊沒事”。何雨柱聽了點點頭，心裡踏實。他知道鐵路系統相對獨立，運動衝擊小一些，但也不是完全沒有。他囑咐何雨水：“上班下班兩點一線，別的事別摻和。單位裡有人拉你參加什麼組織，能推就推。你是女同志，家裡還有婆婆要照顧，有理由推。”
何雨水應了。她這個人本來就性子穩，不愛出風頭，單位裡那些運動的事她從來不往前湊。有人拉她寫大字報，她說“我字寫得不好”；有人叫她參加批鬥會，她說“家裡婆婆身體不好得回去做飯”。推了幾回，人家也就不找她了。
周建國那邊也穩當。他是個技術工人，平時話不多，幹活實在，在機務段人緣不錯。運動開始之後，他們車間也鬧過一陣子，有人被揪出來批鬥，有人被貼了大字報。但周建國不摻和這些事，每天悶頭修他的車，該加班加班，該幹活幹活。車間主任換了兩茬，誰上來都得用他——機車檢修這活兒不是誰都能幹的，技術在那兒擺著。周建國憑著手藝吃飯，誰當領導都得給他幾分面子。
何雨水有時候晚上跟周建國坐在屋裡說話，說起外面的事，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後怕。何雨水說：“幸虧咱倆都在鐵路系統，要是地方上的單位，怕是沒這麼消停。”周建國點了點頭：“我師父以前說過一句話——有手藝的人到哪兒都餓不死。咱倆一個修車一個賣票，都是靠本事吃飯的，運動再大也動不到咱頭上。”
何雨水聽了這話心裡踏實。她想起何雨柱也說過類似的話——“學到的本事是自己的，誰也拿不走”。她哥和她男人說的是一回事。這世道再亂，手裡有真本事的人總能站得住腳。
那天何雨水休班，回四合院來看何雨柱。她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碰到許大茂從自家出來。許大茂看到她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。何雨水也點了點頭，快步走過去了。她進了何家，於麗正在廚房裡做飯，見她來了說“雨水來了？快坐”。何雨水在桌邊坐下來，跟於麗聊了幾句家常，然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嫂子，許大茂最近怎麼樣？我看著他好像瘦了不少。”
於麗一邊炒菜一邊說：“他最近消停多了。以前整天在院子裡嚷嚷運動的事，如今不怎麼出來了。聽說去醫院查了一回身體，回來之後整個人蔫了好幾天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：“查身體？他怎麼了？”
於麗把菜盛進盤子裡端過來，在桌邊坐下來，把許大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——何雨柱告訴他婁曉娥在香港生了孩子，許大茂不信，後來去醫院查了，查出來確實是他自己的問題。何雨水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“那他也是夠嗆。以前罵了婁曉娥那麼多年，結果問題在他自己身上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：“可不是嘛。不過他現在消停了也好，省得整天在院子裡惹事。”
何雨水沒有再多問。她在何家坐了一個多鐘頭，幫著於麗做了頓飯，跟六個孩子玩了一會兒，就起身告辭了。何雨柱送她到院門口，何雨水站在門檻外面看了她哥一眼說：“哥，你這邊沒事吧？我看許大茂最近消停了，沒人找你麻煩吧？”
何雨柱搖了搖頭：“沒事。他翻不起浪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她走在南街上，十一月的風冷颼颼的，她把圍巾裹緊了，步子不快不慢的。她心裡想著她哥這些年撐起這個家有多不容易——何大清跑了、易中海設局、賈家鬧騰、許大茂找茬，一樁接一樁的事，她哥一件一件地扛過來了。如今運動來了，她哥還是穩穩當當的，把六個孩子護得好好的，把日子過得妥妥帖帖的。她這個當妹妹的，看著哥哥把日子過成這樣，心裡比什麼都踏實。
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。周建國正在廚房裡做飯，見她回來了說了一句“回來了？飯快好了”。何雨水在桌邊坐下來，跟周建國說起何雨柱那邊的情況。周建國聽完之後說了一句：“你哥那人是真有本事。這世道能把自己一家子護得穩穩當當的，不容易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。她坐在桌邊看著周建國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，心裡很安穩。她哥那邊安穩，她這邊也安穩。兩口子都有正式工作，婆婆身體還行，日子雖然不富裕但吃穿不愁。外面再亂，她的日子不亂。她哥把該擋的都擋住了，她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、把工作幹好、把家操持好，就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