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麗這些年把家操持得妥妥帖帖的。
運動開始之後，外面的日子越來越緊，供應一天比一天少，街上排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於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，先把六個孩子的早飯做好，然後拎著菜籃子去菜市場排隊。去晚了就什麼都買不著了，有時候排一上午隊只能買回幾棵蔫了的白菜和半袋子土豆。她把菜籃子拎回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，但從來不抱怨，進門就洗手做飯，該幹什麼幹什麼。
家裡的吃食她安排得精細。何雨柱從空間裡拿回來的米麵糧油，她都收在櫃子裡鎖好，每天按量取用，從來不多拿。她做飯有個習慣——每頓都做得剛好夠吃，寧可少做一口也不剩飯。孩子們有時候喊餓，她就把自己的那份撥一半出來分給他們，自己喝碗湯對付過去。何雨柱有時候看她碗裡空空的，問她“你吃了嗎”，她都說“吃了，你們先吃我後吃的”。何雨柱心裡清楚她把吃的省給孩子們了，但說了她也不聽，後來就不說了，只是從外面多帶些吃的回來，往桌上一放說“今天多帶了點，都吃了別剩”。
六個孩子裡，家興最穩當，吃飯從不挑食，給什麼吃什麼，吃完了還幫著於麗收拾碗筷。家旺嘴刁一些，不愛吃粗糧，於麗就把細糧摻在粗糧裡蒸饅頭，讓他吃不出來。家成吃飯最慢，一口飯嚼半天，於麗就坐在旁邊等著，等他嚼完了再給他夾一筷子菜。家安最小，吃飯要人喂，於麗一邊喂她一邊自己扒拉兩口。小當和槐花在何家住了快一年了，於麗把她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待，吃穿用度跟家興家旺家成一個標準，從來沒讓她們覺得自己是外人。
於麗的手巧。運動期間布票緊張，買不著新布，她就把舊衣裳拆了改，改給小的穿。何雨柱的舊制服改給家興穿，家興穿小了再改給家旺，家旺穿小了再改給家成。一件衣裳穿了三四個孩子，補丁摞著補丁，但於麗補得整齊，針腳細密，穿出去不丟人。家安和小當槐花的衣裳都是於麗用碎布頭拼的，紅一塊藍一塊的，看著花花綠綠的，孩子們還挺喜歡。有一回家安穿著於麗拼的小褂子去上學，同學問她“你這衣裳哪買的”，家安挺著胸脯說“我媽做的”。
何雨柱有時候晚上回來看到於麗在燈下縫縫補補，縫完這個的袖子補那個的褲襠，一晚上手不停。他在旁邊坐下來，說一句“別縫了，早點睡”。於麗頭也不抬地說“馬上就好，你先睡”。何雨柱知道她的性子——該做的事不做完睡不著。他就不再勸了，坐在旁邊看報紙陪著她。
運動期間院裡的氣氛緊張，於麗把家裡的事管得嚴。她不讓孩子們出去亂跑，放學就回家，回家就寫作業。院裡有人貼大字報、喊口號，她從來不湊過去看熱鬧，也不讓孩子們湊過去。有一次家興放學回來說“院裡張家門口貼了大字報”，於麗說了一句“別去看那些，回家寫作業”。家興哦了一聲就回去了。於麗跟何雨柱說過這事：“外面的事咱管不了，但咱家的孩子不能摻和進去。看多了學壞了怎麼辦？”何雨柱點了點頭說“你做得對”。
於麗對何雨柱在外面做的事從來不刨根問底。何雨柱有時候大半夜才回來，有時候帶回來一些不該出現在家裡的東西——米麵、藥材、布料，她從來不問“哪來的”。她只問一句“吃飯了沒”，然後去廚房給他熱飯。何雨柱幫婁半城送藥送糧的事她心裡清楚，但她從來沒在外面說過一個字。劉嬸有時候在院子裡跟她閒聊，問“何同志最近忙什麼呢”，於麗就說“跑車唄，老樣子”。劉嬸也就不好再問了。
何雨柱有一次跟於麗說：“你跟著我這些年，沒過上什麼好日子。”於麗正在給家安扎辮子，頭也沒抬地說：“怎麼沒過上好日子？吃穿不愁，孩子們都好好的，這不叫好日子叫什麼？”何雨柱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麼。他在心裡想著於麗這個人——從嫁進何家那天起，她就把這個家扛在了自己肩上。六個孩子的吃穿、家裡的柴米油鹽、院裡的人情往來，哪一樣都是她在操持。他在外面跑車送貨幫人，家裡的事從來沒操過心，因為於麗把什麼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，看著自家窗戶透出來的暖光。於麗正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衣裳，六個孩子圍在桌邊寫字的寫字、看書的看書、玩的玩。屋裡暖融融的，滿滿當當的。他抽著煙看著那扇窗戶，心裡很踏實。外面的風越刮越緊，但他這個家穩穩當當的。於麗把家操持得好，他把外面的路鋪得好，兩個人一條心，什麼風浪都不怕。他把煙抽完掐滅了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