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曉娥帶著何曉回來之後的第三天，何雨柱約他們來鋪子後院吃飯。
那天是週日，鋪子關了門，於麗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魚和肉，又讓家興去供銷社打了一壺好酒。她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，做了六菜一湯，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青椒炒肉絲、油燜大蝦、醋溜白菜、涼拌黃瓜，外加一鍋冬瓜排骨湯。菜擺上桌的時候，六個孩子圍在旁邊直咽口水，家安伸手想去抓蝦，被於麗輕輕拍了一下手背。
婁曉娥領著何曉來的時候，何曉手裡提著兩包點心，說是他娘讓他買的。何雨柱接過來放在桌上，招呼他們坐下。婁曉娥穿了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看著比前幾天精神了些。何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，白襯衫藍褲子，站在他娘旁邊規規矩矩的。
飯吃到一半的時候，何雨柱放下筷子，看了何曉一眼。他這些天想了好幾回，覺得有些話該說清楚。孩子十一歲了，懂事了，瞞著他不是個事。他提前跟於麗商量過，於麗說“你是他爹，你拿主意”。他又跟婁曉娥提了一嘴，婁曉娥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後點了點頭說“該讓他知道”。
何雨柱把筷子擱好了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何曉，你知道你為啥姓何嗎？”
何曉正夾著一塊排骨，聽到這話停住了，抬頭看了他娘一眼。婁曉娥低下頭沒說話，何曉又轉回來看著何雨柱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我媽沒跟我說過。”
何雨柱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：“因為我就是你爹。親爹。”
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何家興幾個孩子瞪大了眼睛，看看他爹又看看何曉。家旺嘴裡還嚼著飯，嚼到一半停住了。家成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。家安仰著臉看著她爹，又看看何曉，一臉茫然。於麗坐在旁邊沒有出聲，低著頭給家安夾菜。婁曉娥攥著筷子，手指微微發抖，但沒有攔他。
何曉坐在那裡愣了好幾秒鐘，嘴裡還含著那塊排骨，忘了嚼。他把排骨嚥下去，看了看他娘，又看了看何雨柱，問了一句：“那我為啥不跟你們住一塊兒？”
何雨柱說：“因為你娘當年去了香港，你是在香港生的。我跟你娘之間的事，一兩句話說不清楚。但你記住一件事就行——你是我兒子，親生的。你姓何，跟我一個姓。往後你有什麼事，可以來找我。”
何曉坐在那裡想了半天，臉上的表情一會兒茫然一會兒困惑，最後問了一句：“那我以後叫你什麼？”
“叫爹也行，叫爸也行，隨你。”何雨柱說。
何曉低下頭想了一會兒，抬起頭來叫了一聲“爹”。聲音不大，但叫得挺乾脆。
何雨柱應了一聲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吃飯。”
這頓飯後來的氣氛有些不一樣。何家興幾個孩子對何曉的態度變了，以前是把他當客人待，如今知道是親兄弟了，家旺湊過去問他“你在香港見過大海嗎”，家成問“香港的小孩都玩什麼”，家安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了何曉。何曉一開始還有些拘謹，後來被幾個兄弟圍著問東問西，慢慢放鬆下來了，話也多了起來。他說香港有大海，海邊有沙灘，他娘帶他去過一次；說香港的小孩玩的東西跟北京差不多，也跳皮筋也拍洋畫；說他上的小學裡有英語課，他英語學得不錯。家旺聽了直嚷嚷“那你教我英語唄”，何曉笑著說“行”。
何家興比何曉大幾歲，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，這時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你在香港的時候，想過這邊還有個爹嗎？”何曉想了想說：“想過。我媽跟我說過，說我爹在北京，是個好人。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瞎想，想我爹長什麼樣。”他說著看了何雨柱一眼，“跟我原來想的不太一樣。”
何雨柱挑了挑眉：“你原來想的是什麼樣？”
何曉說：“我媽老說你好，我就以為你是個特別嚴肅的人。今天見了才知道，你也不怎麼嚴肅。”
桌上的人都笑了。何雨柱也笑了一下，伸手彈了一下何曉的腦門：“行了，吃飯。”
吃完飯何雨柱把何曉叫到後院說話。爺倆坐在臺階上，何雨柱點了根菸，何曉坐在旁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那幾只在啄食的雞。何雨柱抽了兩口煙說：“你在香港上學，學的東西跟北京不一樣。往後你想在北京唸書還是回香港？”
何曉想了想說：“我娘說讓我回來認認根。我想在北京待一陣子，看看這邊是什麼樣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行。你想待多久待多久。上學的事我來安排，南街那邊有個小學不錯，我託人問問能不能插班。”
何曉應了一聲。他坐在臺階上，兩隻腳懸著晃了晃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爹，我姥爺走之前跟我說，讓我長大了回來找你。他說你是好人，讓我記著你的好。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發了新芽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婁半城那個人，臨了還記著這些事。他把煙抽完掐滅了，拍了拍何曉的肩膀：“你姥爺是個明白人。你以後好好唸書，長大了做個堂堂正正的人，就算沒辜負他。”
何曉點了點頭。爺倆在後院又坐了一會兒才進屋。
婁曉娥那天走的時候，何雨柱送她到門口。婁曉娥站在臺階下面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何同志，何曉的事……謝謝你沒瞞著他。”
何雨柱擺了擺手：“孩子該知道的事就得讓他知道。你一個人帶著他這些年不容易，往後有什麼難處跟我說。”
婁曉娥點了點頭，領著何曉走了。何曉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朝何雨柱擺了擺手，何雨柱也擺了擺手，看著那娘倆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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