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曉開始常來鋪子後院了。
婁曉娥在附近租了間小房子住下來，白天出去找活幹，何曉放學之後就揹著書包來鋪子這邊。何雨柱給他配了一把後院的鑰匙，讓他什麼時候來了自己開門進去寫作業。何曉也不客氣，每天下午四點多準時到，在後院的小桌上攤開書本寫作業，寫完了就幫著於麗擇菜、掃地、搬東西。於麗一開始還攔著說“你是客別幹活”，何曉說“我娘說了，在誰家吃飯就得幫誰家幹活”，於麗聽了這話就不再攔了，由著他幹。
何家興是老大，性子穩當，對何曉的到來沒表現出太大的熱情也沒表現出排斥。他每天放學回來看到何曉在寫作業，就點點頭打個招呼，然後坐到自己位子上寫自己的作業。兩個人一開始話不多，各寫各的，屋子裡安安靜靜的。後來有一回何家興有一道數學題不會做，咬著筆頭想了半天沒想出來。何曉湊過去看了一眼說“這題我會”，拿過草稿紙給他講了一遍，講得清清楚楚的，何家興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“懂了”。從那以後兩個人就熟了，寫完作業有時候還下一盤象棋。何家興棋下得好，何曉也不差，兩個人殺得有來有回的，有時候一盤棋能下半個鐘頭。
何家旺比何曉小一歲，性子活泛，見誰都自來熟。何曉頭一回來的時候他就湊上去問東問西，問香港有沒有電車、有沒有高樓、有沒有冰淇淋。何曉說香港有電車，叮叮噹噹的，比北京的公共汽車還窄，開起來慢悠悠的；說香港有好多高樓，二三十層的都有，站在樓底下往上看帽子都能掉；說香港有冰淇淋，夏天街邊就有賣的，他娘給他買過一回，甜得很。何家旺聽得眼睛發亮，天天纏著何曉講香港的事。何曉被他纏得沒辦法，就說“等我以後回去的時候帶你去玩”，何家旺高興得蹦了起來，轉頭就跟家成嚷嚷“何曉要帶我去香港”。
何家成對何曉的興趣在別處。他見何曉第一面的時候蹲在旁邊看了半天，然後問了一句“你在香港上學，學費貴不貴”。何曉想了想說“我也不太清楚，都是我娘交的”。何家成點了點頭，又問他“香港的小孩也攢玻璃球嗎”，何曉說“他們玩彈珠，跟玻璃球差不多，有花的有素的”。何家成從兜裡掏出一顆自己攢的最亮的玻璃球遞給何曉說“送你了”，何曉接過去看了看，對著光照了照說“真好看”，何家成咧開嘴笑了。
何家安最小，一開始對何曉有些認生，躲在槐花身後不敢出來。何曉蹲下來朝她招了招手說“你就是家安吧？我娘說你最喜歡吃棗”，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紅棗遞過去。家安看了看棗，又看了看何曉，慢慢挪出來接了過去，塞了一顆進嘴裡嚼了嚼，然後抬頭看著何曉說“甜”。從那以後家安就跟他親了，每天何曉來的時候她都跑過去翻他的書包，看他有沒有帶好吃的。何曉有時候帶幾塊糖，有時候帶一包餅乾，有時候從路上摘幾顆野棗，家安每次都高興得跟過節似的。
五個孩子湊在一起，家裡一下子熱鬧了許多。家興和何曉下象棋，家旺纏著何曉講香港的事，家成跟何曉換玻璃球，家安趴在旁邊聽熱鬧。有時候小當和槐花也湊進來，一屋子孩子嘰嘰喳喳的，於麗有時候被吵得頭疼，喊一嗓子“都小點聲”，孩子們就安靜一小會兒，過一會兒又鬧起來了。
院裡的人慢慢注意到何曉的存在了。劉嬸有一天在水龍頭旁邊碰到於麗，問了一句“於麗，你家最近怎麼多了個半大小子？看著面生，是誰家的孩子”。於麗說“遠房親戚家的孩子，來北京上學，暫時住在我們這邊”。劉嬸哦了一聲沒再多問，但何雨柱知道這事瞞不了太久。何曉的眉眼跟他有幾分像，年紀也對得上，時間長了難保沒人說閒話。
他跟婁曉娥商量了一下，決定對外就說何曉是婁曉娥的孩子，他幫著照看是因為當年婁半城幫過他。這個說法半真半假，能擋一陣子。至於何曉是他親兒子這件事，院裡的人知不知道無所謂，只要許大茂不知道就行。許大茂那個人嘴碎心窄，知道了這事肯定要鬧，何雨柱不想給自己找麻煩，也不想讓何曉跟著受牽連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坐在後院抽菸的時候，於麗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於麗說：“何曉這孩子挺好的，跟家興他們處得來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這孩子懂事，像他娘。”
於麗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打算讓他一直住下去？”
何雨柱想了想：“看他孃的意思。婁曉娥要是打算在北京長住，何曉就在這邊上學。要是她還想回香港，那孩子也跟著回去。我不攔著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她靠在何雨柱肩膀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在月光下的影子。屋裡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和家旺纏著何曉講香港的聲音。何雨柱抽著煙聽著那些動靜，心裡很踏實。多了一個兒子，多了一個孩子，這個家更熱鬧了。他養得起也護得住，不愁。
過了幾天何曉的插班手續辦下來了。何雨柱託了李懷德那邊的關係，在南街小學給何曉找了個位子，插班進了五年級。何曉第一天去上學的時候揹著書包站在門口，何雨柱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說“好好唸書，別跟人打架”。何曉點了點頭說“知道了爹”，揹著書包走了。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屋。這孩子往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了，他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，踏實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暖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