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曉娥回北京那天，是1979年的春天。
何雨柱正在鋪子裡盤貨，於麗從外面進來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：“何雨柱，外面來了個人找你，帶著個半大小子。說是姓婁。”
何雨柱放下手裡的賬本走到門口，一眼就認出了站在臺階下面的婁曉娥。她比十年前胖了些，氣色也好了，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，頭髮剪短了，整個人看起來利利索索的。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十來歲的男孩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服，揹著一箇舊書包，正仰著臉打量著鋪子的招牌。
婁曉娥看到何雨柱出來，往前迎了一步，嘴唇動了動，叫了一聲“何同志”。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眼眶微微泛紅，但臉上帶著笑。
何雨柱在門口站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，側身讓開了門口：“進來說。”
婁曉娥領著孩子進了鋪子後院的堂屋。於麗給倒了茶，婁曉娥在桌邊坐下來，那個半大小子就站在她旁邊，兩隻手擱在書包帶子上，安安靜靜地打量著這間屋子。何雨柱看了那孩子一眼——瘦高個，眉眼清秀，鼻樑挺直，那雙眼睛尤其眼熟，黑亮亮的，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安安靜靜的機靈勁兒。
“何同志，這是我兒子。”婁曉娥把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，聲音輕輕的，“何曉。我跟許大茂離婚之前就懷上了，到了香港之後生下來的。”
何雨柱站在那兒，看了何曉一會兒。這孩子姓何——婁曉娥讓他姓何。他想起十年前在站臺上送他們父女走的那天凌晨，想起婁曉娥隔著車窗朝他點頭時那副忍著眼淚的樣子。十年了，她把孩子養這麼大了。
何曉仰著臉看著他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你就是何雨柱同志？我媽跟我說過你。她說當年要不是你，我姥爺跟我媽到不了香港。”
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看著這孩子，點了點頭：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十一。”何曉說，“上小學五年級了。”
何雨柱又看了他一會兒，把桌上的茶推過去：“喝茶。坐吧。”
婁曉娥在香港這十年過得不容易。她到香港之後靠著陳老闆的接濟安頓下來，何曉生下來之後她一邊帶孩子一邊做零工，後來在一家制衣廠找了份正式工作，日子才慢慢穩當起來。婁半城前兩年走了，走的時候挺安詳的，沒受什麼罪。婁曉娥把他安葬在了香港，這次回來一是想看看北京的變化，二是想帶何曉回來認認根。
“我爹走之前跟我說，讓何曉長大了回來看看。”婁曉娥說著低下頭去，聲音輕了幾分，“他說這孩子姓何，根在北京，不能一輩子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兒。”
何雨柱聽了這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婁半城那個人，臨了還記著這些事。
何雨柱看了何曉一眼，這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，不吵不鬧，他娘說話的時候他就認真聽，聽完了還點了點頭。何雨柱心裡動了一下——這孩子眉眼像婁曉娥，但那股子沉得住氣的勁兒，有幾分像他。
“何曉，”何雨柱開口叫了他的名字，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何曉點了點頭：“知道。我媽說你是我們家的恩人。當年你幫了我姥爺和我媽，要不然他們到不了香港。我媽還說，我這輩子要記著你的好。”
何雨柱被他這一板一眼的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。這孩子說話有條有理的，跟他娘一樣明白事理。他看著何曉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——這是他兒子。他跟婁曉娥之間那段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事，留下了這個孩子。孩子姓何，眉眼像他，站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地叫“何雨柱同志”。
“以後別叫同志了。”何雨柱說。
何曉看了他娘一眼，又轉回來看著何雨柱，沒說話。
婁曉娥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：“叫伯伯吧。”
何曉點了點頭：“何伯伯。”
何雨柱應了一聲，站起來去櫃子裡翻了翻，摸出一把糖放在何曉面前。何曉看了看他娘，婁曉娥點了點頭，他才伸手拿了一顆，剝開糖紙放進嘴裡，說了聲“謝謝何伯伯”。
那天中午何雨柱留他們吃了頓飯。於麗下廚炒了幾個菜，何家興幾個放學回來看到家裡來了客人都挺好奇。何曉跟家興家旺年紀差得不多，三個人在院子裡玩了一陣就熟了。何曉說話做事有分寸，不搶話不撒野，家興家旺都挺喜歡他。
吃完飯婁曉娥幫著於麗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兩個女人在廚房裡說了幾句話。於麗問了一句“何曉他爹那邊……”，婁曉娥搖了搖頭說“許大茂不知道這孩子，我也不打算告訴他。他那種人，知道了反而添亂”。於麗就沒有再多問。
下午婁曉娥帶著何曉要走的時候，何雨柱送他們到門口。何曉站在臺階下面，仰著臉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何伯伯，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玩嗎？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能。什麼時候來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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