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曉住進後院之後，於麗一直沒說什麼。
她每天照常做飯、照常收拾屋子、照常去鋪子裡幫著看店。何曉來了就多添一雙筷子，走了就少洗一個碗，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。何曉叫她“於嬸”，她應一聲，該給他盛飯盛飯，該給他留菜留菜，跟對家興家旺沒什麼兩樣。
但何雨柱心裡清楚，這事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。於麗嘴上不說，不代表心裡沒有想法。他是她男人，有些話得說開，不能讓她一個人悶在心裡。
那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下了，何雨柱把於麗叫到後院，兩個人坐在臺階上。何雨柱點了根菸，抽了兩口才開口：“於麗，何曉的事，我一直沒跟你好好說過。”
於麗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何雨柱把當年的事從頭說了一遍——運動那幾年，婁半城被批鬥，婁曉娥離了婚回來照顧她爹，日子過不下去了。他幫著送藥送糧，後來婁家父女在北京待不下去了，他張羅著把他們送去了香港。走之前那幾天，婁曉娥來跟他道別，兩個人之間發生了那件事。後來婁曉娥到了香港才發現懷了孩子，生下來取名何曉，一直養到如今。
“這事我當年沒瞞你。”何雨柱說，“你還記得不？運動那幾年有一回你問我婁曉娥那邊怎麼回事，我跟你說過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。她記得那回。何雨柱那天晚上坐在床邊，跟她說了婁曉娥的事，說得明明白白，沒有藏著掖著。她當時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第二天起來照常做飯帶孩子，該幹什麼幹什麼。她心裡不是沒有疙瘩，但她分得清輕重——那時候運動鬧得正凶，何雨柱幫婁家是冒著風險的，婁曉娥走投無路來找他，他不能把人推出去。事情已經發生了，她鬧也沒用，不如把日子過好。
“我當時沒鬧，現在也不會鬧。”於麗說，“孩子都這麼大了，我鬧什麼？”
何雨柱看著她：“你真不介意？”
於麗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要說心裡一點疙瘩沒有那是假的。但你當年跟我坦白了，沒瞞我，也沒騙我。這些年你對我怎麼樣、對孩子們怎麼樣、對這個家怎麼樣，我心裡有數。你在外面做事有分寸，該顧的家都顧了，該護的人也都護了。何曉那孩子懂事，來了之後規規矩矩的，跟家興他們處得也好。我沒什麼好計較的。”
她頓了頓又說：“我只有一個要求——何曉的事別讓院裡人知道。婁曉娥那邊你也別做得太顯眼。院裡人嘴碎，傳出去對何曉不好，對咱家也不好。許大茂那邊更不能讓他知道，他那人知道了肯定要鬧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：“我心裡有數。對外就說何曉是婁曉娥的孩子，我幫著照看是因為當年婁半城幫過我。這個說法能擋一陣子。”
於麗應了一聲。兩個人坐在臺階上又坐了一會兒。於麗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何曉那孩子眉眼真像你。頭一回見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。”
何雨柱抽了口煙沒接話。於麗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打算讓他一直在北京唸書？”
“看他孃的意思。婁曉娥要是打算在北京長住，何曉就在這邊上學。她要是想回香港，那孩子也跟著回去。我不攔著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她靠在何雨柱肩膀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在月光下的影子。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何雨柱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什麼事都不瞞我。當年婁曉娥的事你跟我說了，後來買房子、囤金子、收古董、做買賣，你哪件事都沒瞞過我。你信我，我也信你。日子就是這麼過起來的。”
何雨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什麼也沒說。於麗這個人從嫁給他那天起就是這個樣子——不吵不鬧，不疑神疑鬼，該問的問，不該問的不問，把家操持得妥妥帖帖的。她信他，他也信她。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金貴。
過了幾天，於麗去鋪子裡幫著看店的時候，正好碰上婁曉娥來找何雨柱說何曉上學的事。兩個女人在鋪子後院裡碰上了。婁曉娥有些拘謹，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於麗給她倒了杯水，讓她坐下說話。兩個人聊了幾句何曉上學的事，於麗說“何曉那孩子挺懂事的，跟家興他們處得也好”，婁曉娥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鬆了些，說“給你們添麻煩了”。
於麗擺了擺手：“不麻煩。多一個孩子多一雙筷子的事。何曉跟家興他們玩得好，我看著也高興。”
婁曉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。於麗送她到門口，兩個人客客氣氣地道了別。何雨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很踏實。於麗跟婁曉娥之間談不上多親近，但也沒有隔閡，就是兩個各自過日子的女人，客客氣氣地打交道。這樣最好。
那天晚上於麗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，何雨柱進去幫忙。於麗一邊炒菜一邊說了一句：“婁曉娥這人還行，不招人煩。”
何雨柱正在切菜，頭也沒抬地說：“她這些年不容易。一個人帶著孩子，還得照顧她爹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”
於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她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裡，端到桌上。孩子們圍過來吃飯，家安吵著要吃蝦，何曉給她夾了一隻，家安高興得直拍手。何雨柱坐在桌邊看著這一桌子人，心裡很踏實。於麗的態度他清楚了，心裡那塊石頭也落了地。這個家多了一個孩子，但沒多出什麼麻煩。於麗把事看得很明白，他也不用在中間為難。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，穩穩當當的。
